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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注我

做点注我的事情,谨守义理的做法见这里。
4.道沖,而用之有弗盈也。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谁之子也,象帝之先。
这章对于实作练功非常有益 。冲,冲虚。用之,用道。盈,满,用而不满。练气的时候,一种向上的积极的感觉,同时又是达到虚的感觉,所谓 冲和 就是这个意思,冲是有一种内在气感的感觉。鼓动内气的时候,就是一种冲击的感觉,由冲击而达到虚。运用那个冲而致虚的气感,但不要满,就是不要很强地用意。为什么不要满呢?因为身体内部必须有像深渊一样的感觉,如果一阵用意就让自己感觉很满了,那就不是深渊而是小坑了。所以接着说,淵兮,就好像自我内部是万物之源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自我内部犹如深渊,任何锐利的箭头落入深渊,还能够感觉到它的锐利吗?任何纷扰也如此看待,就是我们内心的很多的意念,可能是尖锐的,可能是纷扰的,都能够在深渊一般的自我当中自然消融。和光同尘,就是平等观。湛,明澈的意思,就是那个感觉似有似无,但明晃晃的清澈。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似乎就是先于一切的存在。(吾不知其谁之子也,象帝之先。)
5.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龠與?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聞數窮,不若守于中。
芻狗,走狗,野狗。这是对天地万物人的基本看法,就是一种中性超然的看法。天地的本性,就像是车轮(橐龠),车轮中间是空的,但能够稳固地载重,所以是虛而不屈,越是滚动,越是跑得远,所以是動而愈出。多聞數窮,不若守于中。还是从车轮这个意象来的,但却是非常关键的,对于车轮来讲,能够跑很远,但对于车轮本身而言,它只是绕着自己的轴心转而已。引申下 来,就是人的内在进步,其实根本在于守中,巍然不动,而不是去追索各种各样的道理,寻找各种各样的法门,获取五花八门的知识,所谓多聞數窮。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其实是非常彻底透彻的,因为天地宇宙是如此之大,万物都是一个演化结果而已,天地本身并不存在偏心或仁义。所谓圣人,看待大众,其实本质的心态和宇宙看待万物是一样的。因为对于天地而言,万物的来源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对于宇宙而言,完全只身一种彻底客观的规律 在运转,完全没有什么余地和空间是可以放置仁义的。对于圣人而言,同样的,大众的心灵和肉体都是如此清晰,没有半点混沌不清的地方,所以圣人看待人世,真 的也只是看到背后的客观运转,作为圣人本身,没有什么仁义可以用来干预这个运转的。这个道理正是薄伽梵歌里面的那个马车夫krsna向王子阿周那叙说世界本质的话头,因为阿周那当时在战场上,对面的敌人是自己的兄弟和叔侄们,王子在开战前受到道德的拷问。多聞數窮,不若守于中。可以说是练功的一个诀要。这里面是一个表面的悖论,就是说为了能够让自己从日常平庸状态进入一个境界,不得不采取的方法,就是借助于诸如运气,意念思维层面的反观,等等,但是一旦 当你跨入那个门槛, 所有那些法门,都可以说是成了多聞數窮,也就是过多的闻见,过多的心术(数穷),然后你就得知道,入了那个门槛,所有那些,一方面是引领自己找到感觉,另 一方面又是不如本原上的守中。这个守中的感觉,就是一个简单的对于安居自我内部的描述,有些经验的人都知道,那么简单的一个词,要诚实稳固地做到,其实是多不容易,是需要长期积累才能一念即到的。所以对于具体的练习手法,一定要辩证的看待,不可不用,又不可执泥。那么达到守中境界的话,又是怎样一种实际进步的感觉呢,实际上就是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守中,内部是虚的,但却是稳固踏实,丝毫不屈,从外部看来,越是作为,越是在内虚的方面获得进步,就是所谓动而愈出的意思。所以老子感慨,天地之間,是不是就像是车轮一样啊!而我们人的最高境界,正是在这个内部运作上,和天地达到一致。
6.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兮若存,用之不勤。
这章专门地说人的身体上的修证。如果抽象地看一个人的肉体,最大的一个特征,就是每天有食物空气和水,进入人体,然后再排出废物,例如吐气排汗和大小便。古人把这样一个负责物质通过人体进行运转的抽象机制,称为谷神。没有这个机制的持续运转,人的生命当然就停止了。这个机制的中枢称为玄牝。对于玄牝到底是一个什么感觉,老实说是必须通过练功的实证而获得,我反正是还没有达到清晰实证的程度,所以接着说:玄牝之門,是天地之根。大体上,我的理解,就是人体的这种运转,其实反映的正是天地最为核心的运动过程,因为用现代自然科学的看法,人体确实是宇宙演化所达到的最为精妙的运动形 式,而其他什么恒星星系之类的都是非常粗暴简单的运动,所以这个精妙肯定是最为极致地表达了宇宙的能力的,所谓天地之根。然后说綿綿兮若存,用之不勤。这个当然是玄牝之門的一个基本的运行形势,但这个运行形势也是可以反映到一些低层次的感觉上的,例如呼吸的放缓,内气的绵绵不绝,等等。
7. 天長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后(退)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不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这章是一些非常基本的辩证态度。天地之长久,源于天地无生无灭,所以圣人要合于天地,可以学习这点,就是如果把自我放在自我的后面,实际的结果,反而是让自己受益,如果超脱于自己,让自己站到自己以外去看待自己,结果反倒是能够让自己持续存在下去,圣人极度的无私,实际上反而使得其获得真正私有的东西。
8.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居眾人之所惡,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淵,予善天,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最高的善就像是水,水能够灌溉万物,能够对万物做出贡献,但绝不争高位,而是居住在众人都不愿居住的低位,因为水总是呆在最低的位置,所以水这个意象是非常接近道的。因为水不争高位,所以没有谁跟水过不去,即夫唯不爭,故無尤。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是讲一些接近道的像水一样的表现。居住,就是自我的感觉,是在低处,内心像渊,予人像天,言语有信用,政治上讲究治理,做事有能力,行动合乎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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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他说》之夹注.8

第二十六章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圣人终日行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本,躁则失君。
重静以御轻踩也。
一肩挑尽古今愁 由上章的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和四法——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跟着而来,就有本章人法地的引申说明,即所谓“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圣人终日行而不离辎重”。 重和轻,静和躁,都是相对两种现象。重和轻,是物理现象的相对。静和躁,是生态现象的相对。但从原文文字上看来,老子上侧重“重”和“静”的重要,只偏向一头,而舍置它相互影响的关系。 正如我们现代,有了科学知识以后,知道物质的重量,是受万有引力——地心吸力的作用而来。倘使物质脱离了地心吸力,在太空中,便会失去重心的作用,都是飘浮自在,轻便悠游的。我们人生的肉体生命,也是如此。所以心思高飞远举,但肉体的生命,脱离不了万有引力的作用,仍在原地不动,即使尽量锻练体能,也只有相当的限度,不能达到想象的自由。道家的学术,也早已知道这个原则,因此,才产生对生命功能超越物质世界的方术,所谓神仙丹道之学。 修炼丹道的方法,首先是从习静着手,久久习静而舍离后天躁动的习性,也正是从《老子》第十六章所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哥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日静,是谓复命”的原理而来。如此习静修炼,锻炼精神和肉体,互相合一而归于至静之极的不动之动,便可达到神仙“冲举”的成果。这便是中国神仙方伎学术的根据。老子,当然与神仙丹道不能脱离关系。“冲举”,便是后世学仙者所期望能修到“白日飞升”的古文辞之简称。当然,其中修炼习静的法则与修炼过程中的变化,却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概括它的大要。 那么,为什么在本章中,又似乎特别注重“重”和“静”的关系有如此的重要呢?难道说,重到极点,才能“轻举”吗?其实,从道家仙道修养的理论来讲,对于这里所用的“重”字,可以牵强作为重厚沉静的意义来解释,如第三章所谓“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的理论配合。后世有合儒道两家的修养原理,概括其扼要,而以“沉潜静定”作为修道的根基的,也可以说,是完全相合的。 但如连合本章的上下文句来说,那便须脱离神仙丹道的修养方术,专从人生日用的道用上立论了。虽然是偏向一面倒的理念,但是可以强调地说它没有错。因为“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才能作为下一句“圣人终日行而不离辎重”的基准。 重是轻的根源。静是躁的主宰。“辎”字的内涵,是车上装载着行李或物件的意思。辎重,便是车子装载重量行李的统称。那么,为什么圣人要终日行而不离辎重呢?在这里,不妨让我先说一个笑话。我在年轻的时候,出门走路,总喜欢手上抓一样东西,才觉得合适。如果两手空空,甩来甩去,自己觉得好像毫无把握,很怪很怪似的。有时不带书包或公文袋,也要抓一本书或刊物,卷在手里拿着。再不然,拿一根手杖,才觉得稳实。有人笑问我这是为了什么,说也说不明白,只好对他说,这是学了老子的“圣人终日行而不离辎重”。我非圣人,但站妄学学,听者讲者,彼此都哈哈一笑了事。 其实,是不是这样呢?谁又知道。如果做圣人真的要终日行不离辎重,那好辛苦,不如不作圣人的好。而巨,整天都不离负担重物的劳工朋友们,他们早已成圣成贤了!难道,老子自己西出函谷关的时候,骑在青牛背上,还要挑负一肩行李,或背着一个包袱吗?如果不是这样,老子何以扯谎教人要“终日行而不离辎重”呢?
谁肯放下自私的包袱 […]

《老子他说》之夹注.7

第二十三章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这自然不是那自然 什么叫“希言”呢?我们都晓得在长江一带,很久未见面的朋友,偶然来访,每称“稀客”,意思是说少见的尊客。“希言”,亦即平常较少用的名言。再世。层来讲,便是“无言之言,不说之说”的意思。例如佛典所说的“不可说”之说,最高的道理,最高的境界,不是文字语言所能表达的。同样地,形而上最高的道理,也没有极其妥当的文字来表达的,这就是“希言”的内涵。 什么叫“自然”呢?这里所说的自然,不是自然科学的自然。“希言自然”,并不是很少说到自然科学的理论。“自然”一词,在这里不可作为物质世界和自然,而是哲学的名辞,勉强解释,也可说是“原来如是”的表诠,犹如佛家的“法尔如是”一词相同。“法尔如是”,也便是表示本来原是这样的意思。 “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飘风,即飓风,又叫台风,台风在夜里比较大,所以在夜里来的台风最可怕。但台风过境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以上的,最大的风速中心不过几个小时就过去了,不会整天吹的。无论如何强大的台风,到了中午,都会减弱缓慢一点。故说任何飘风,都不会终朝不变的,就是说正午十二点左右就会变弱了。骤雨,是夏热季节的大雷雨,大概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最多三小时,超过三小时就不得了,就可能涨大水。所以夏天的大雷雨,只是一阵,不会下一整天的。而且雷雨一来,一定是连续三阵——今天、明天、后天——大多是三天连着的,但每天雷雨的时辰,都会渐渐向后延,慢慢减小。“孰为此者”?这是什么道理,谁在主宰其事呢!这是天地间自然的法则。老子没有讲神或天帝在作主,也没有讲菩萨在使神通,只是讲“天地”自然规律,如此而已。等于说,冥冥中自有一个能力,但它的功能,不像其它宗教所说的,把它变成人格化,或者是神格化。也不把它变成民俗观念中的一个如来佛祖,或是雷公、风神、雨师等菩萨。只是自然而然,有那么一个能力的存在,它就是“道”。 但需再重复一遍,老子所讲这个“自然”不是佛家所说的那个“自然”。前面已经说过,道家这个“自然”,与佛家的“法尔”相同——法尔如是。因为印度有一学派,称谓自然学派,佛学名之为“自然外道”。印度的自然外道,绝不可相同于中国老子所讲的自然外道相提并论。当年玄类法师,固然把梵文的佛经翻成中文,同时也把中国的《老子》翻成了梵文传译到印度去。因此唐朝以后的许多佛学与密宗的道理,掺杂有中国道家的成分。不过当时玄类法师翻译过去的《老子》,可惜在印度已经湮没不彰,再也找不到了。所以,中国道家老子的自然,不和佛说印度外道学派的那个自然相同,这一点需要特别了解清楚。但在正统的佛经里面,“自然”这个名词,从来未曾用过,因此一般就误认为老子所说的自然,与印度的一派哲学相同,那么,老子也牵连而打入“自然外道”。
非人力所及的因果变灭律错解矣! 老子说:“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人乎?”在中国的固有文化中,无论道家或儒家以及后来的佛家,早就知道,宇宙之所以成为宇宙,以及这个地球世界,有始有终,终会归于混灭。有开天辟地的时候,也有天翻地覆,终归结束的时候。佛家所说的“成、住、坏、空”,“诸法无常”。老子也说:“天地尚不能久”。白居易诗:“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因此,有人说:“天若有情天亦老”。天地也不能永远无尽而长生不老的!不管是经过多少年代,即使是几百千万亿年,终归要有结束的一瞬。“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人乎?”那么,人生更不能希求长久的永存了。此天地指宇宙中具体有形之物事,故以飘风骤雨为例,非指宇宙本身。 我曾经做过研究,不过还没有时间坐下来完成,但统计资料已搜集好几年了。我发现这个鸡蛋一样椭圆型的地球世界,以世纪为标准,东方的中国,诞生了哲学家的老子、孔子。印度也诞生了释迦牟尼,西洋也诞生了苏格拉底,事实上,都是同在一个世纪之中。太阳轮转到的地区,某一个世纪出了些什么人物,都有同样的类型。某一个世纪结束了,而这一个世纪某些关键性事情也都结束了。例如在某一世纪中,东方出来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在同一时代的相近差距中,地球的另一半,也会有同样的了不起的人物出现。曾费了很多年时间,把这些资料搜集、整理、统计、分析。但是,这个研究,还需要找出它的根本理由来。那么,这个地球和人类时空的命运,当然就可以推算出来。不过最好不要彻底研究清楚,所谓“察见渊鱼者不祥”,人,何必需要前知呢?万事还是不要前知,人生才富于追求的意味。南某人闲而瞎玩。 故久者,非存在之久而指一具体形器之久持不变易也。故人唯恒生变易才有道者同于道之可能。此一趋向之变易为可能,又因其“乐之”而已,此章南氏完全解错。
可是,由于老子这几句话的道理,说明了他早已了解这个宇宙是有生有灭的。因此,人生的规律,逃不过的一个法则,必然也是有生有灭的。只是人类却有一个愚不可及的呆劲,总希望什么事情,都要永久地把握在自己的手里,事实上,是绝对把握不住的。“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这是原则。这个原则的归结,便是那所希言的自然之道了。“希言”,也等于佛曰“不可说”。道固不可说,因此而“希言”其故。可是自然的法则,它却有必然性的因果规律可循,佛学重视因果定律,其实老、庄、孔、孟诸家,也都是讲究说明“因果必然”的道理,只是表达的说法不同而已。 […]

《老子他说》之夹注.5

第十九章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今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王”“贼”并列的烂帐 由这一章的反证,更可以看出老子的精神,不是如后代所说的反对仁义、反对孝慈。他只是提出当时社会不对劲的地方,希望当时的人慎重处理,将之归导于正途。而千古以来,注解老子的学者专家,往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困于老子的语言文字,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把老子误解得太厉害、太离谱了。实际上老子、孔子都是同一精神,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老子对春秋时代社会的批评,是要“绝圣弃智”。我们研究春秋、战国的历史,那真是越读越使人感到高明。孔子作《春秋》,是中国第一部历史书籍。有人说《春秋》不能读,读了会使人奸诈狡猾。孔子自己也说过:“知我者《春秋》,罪我者《春秋》。”历史读多了,好的榜样没学成,坏的手段全学上了。例如,一般人读历史小说《三国演义》,诸葛亮难效,曹操易仿。看小说都想当书中的主角,读《三国演义》,想当刘备者不少,想当赵子龙、关公者更多。很多人将自己的欲望,投射到书中有大能力、大聪明的角色情境中,结果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画虎不成反类犬,何其可悲! 其实,在《春秋》一书里,好的道理处处可寻,坏的现象也连篇累牍。那个时候,对圣人的标榜特别的多,几乎每一个会讲会说的都是圣人,聪明才智之士,比比皆是。从春秋到战国这一阶段,在我们整个历史中,真是人才辈出的时期。我们读春秋、战国时的著作,有时看到某人讲的话,非常有理,但是再从反面想想,又觉不对,应是反面正确才是,然后再转到另一个层面来看,则前述二者不无可疑。每个人的意见都很高明,也都有值得商榷之处。当时真是一个文化变乱、社会变乱的时代。西方人有一个历史观点:社会历史到了末期,在变乱不安时,才产生哲学家、思想家。然而,依我们的历史哲学看来,与其如此,不如不要这些哲学家来得好。高度的哲学智慧,是从痛苦变乱中的刺激锻炼而成,代价未免太高。 所以,老子反对标榜圣人,反对卖弄世智辨聪。春秋、战国之间,善于奇谋异术的高人,一个比一个高明。例如范蠡,他帮助越王勾践复国,实行他老师计然子所教的六法,不过用了其中的三四项策略,便稳定了国际情势,而越国也复兴了。最后名与利、功勋等等,一样也不要,自己一走了之,到别的地方做生意去了。至于做生意的方法,也是他老师计然子教的。像春秋、战国这一类的智慧之学,简直看不完,太热闹了。 然而,那个时代的世局也就特别地动荡不安。假使我们身历其境,蒙受其害,便晓得那种痛苦,不堪消受。古人有句话“宁作太平犬,莫作乱世人”。那乱世的人命,的确不如太平盛世的鸡犬,人命危如垒卵,随时都有被毁灭的可能。老子对那个时代,深深感到痛苦和不满,因此便说:“绝圣弃智,民利百倍。”人们如果不卖弄聪明才智,本来还会有和平安静的生活,却被一些标榜圣人、标榜智慧的才智之士搅乱了。 战国时期,真正能摆布那个时代二三十年之久的,只有苏秦、张仪两人,不管他们摆布得对或不对。所以后来司马迁、刘向等人,都非常佩服苏秦,这么一个书生,年纪轻轻出来,竟使国际间二十几年不发生战争。我们现在听来,二十几年的和平,好像算不了什么,但是春秋战国的时候,几十个国家随时随地都在作战。每一次战争都要死亡一大批的人。老太太、老太爷们,辛辛苦苦将自己心爱的儿孙慢慢养大,然后一上战场,几分种的时间便结束了生命。难怪司马迁认为苏秦只是个文弱书生,却纵横六国之间,消洱战争达二十多年之久,这本事够大的了,很令人佩服,因此特别在《史记》上记上一笔。 老子当时的社会情况,虽不比苏秦、张仪那个时候的混乱、糟糕,但已迈向大变不祥的道路上去,他痛心之余,就有“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的主张。仁义的道理也是一样,那时不只是孔子提倡,但孔子综合了仁义的精华,传给后代。在春秋、战国时候,各国之间,相互争战,彼此攻城掠地,都以仁义的美名作口号。你们要讲仁义道德,那很好,我也跟着讲。但是你们一切都得照我吩咐,要跪便跪,要杀便杀,反正我也可向外宣布这是为了仁义道德,不得不尔。仁义道德的用法,一至于此,那已是天下大乱,不可救药了。所以老子非常讨厌,又主张“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社会上不需以仁义作宣传口号,越是特别强调仁义,越是尔虞我诈,毛病百出。
唯大英雄能本色 并且,人也需抛弃自己引以为做的聪明——“巧”,抛弃自私自“利”的贪图之心,那么自然不会有盗贼作奸犯科。这是“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处“盗贼”二字,须引用《庄子·(月去)箧篇》的大盗——盗跖,来作注解。说句严重的话,春秋、战国时候的诸侯,几乎都是盗跖。 […]

《老子他说》之夹注.6

第二十一章又一绘道之章,着眼于“阅众PU”。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为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囱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老子的物是什么东西 “孔德”是大德之意。依佛教习惯,写信给老前辈之尊称为某某“大德”。古代佛学从梵文翻译成中文的同义字,本来是有“孔德”,但因孔子姓孔,后来才将“孔德”改成“大德”,孔是大,德代表真正有道者的行为。“容”,则指内涵的包容作用。一个真正有道德修养的人,他的内涵,只有一个东西——“道”。“惟道是从”,二六时中,随时随地,每分每秒,都在要求自己合于道的原则,起心动念,一言一行,无有稍微违反道业。“澹兮其若海”,永远包容一切,容纳细流,会归于一,没有离谱走样的情况出现。这是本章开头提出做人的大原则,也是说明修道人出世的态度,以及道是如何修法。 这一章需要一口气念下来,不可间断,这样味道才够。古人读书的时候,总是摇晃着脑袋念,有时一口气念得接不上,不得已切断文气,那不行。学古人文章,当那文气一路顺下来时,管它中间句子对不对,总要先把握住一气呵成,如果中途停顿,再接下来就差多了。写毛笔字也一样,即使笔上墨已不够,字未写完,也不想再蘸一下,因为再停下来蘸墨,那股淋漓尽致的气势便中断了,划不来。那硬是像打球一样,手用力一挥,球嗖的一声,形成一个强劲有力的曲线,就过去了。好的文章,好的诗词,同样讲究气势,气势不足,或者不连贯,必然影响它的美感,这之间的微妙之处,很难阐述清楚。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我们后世许多研究老子哲学的人中,有一派说老子是唯物的,不是唯心的。因为在老子的书中有好多处,提到“物”字。这一点确须特别注意,在春秋时代,并没有所谓唯心、唯物的理论。那个时候所说的“物”,等于我们现在讲“这个东西”。这在古书诸子百家中可以引出很多证据。我们现在的常用语“你这个东西”或“是什么东西”,假使五百年或一千年后的人,来考证这一句话,也许会觉得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的中国人,语言真麻烦。“东西”是什么?东是东边,西是西边,两个方向怎么能合拢成一个名词呢? 例如,我们现在有些人,喜欢骂别人“你是什么东西!”我觉得这话骂得很好,因为我自己再怎么找,也找不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是个人,并不是什么东西。然而,这一代的语言“东西”二字,合拢来就是一个观念。这个观念很难下注解,“物”可以叫东西,“人”也可以叫东西。古人讲“物”,也同样是这种意思,并不限制确定只是表示物质。 事隔两千多年的后人,不明此理,糊里糊涂把“物”当成“唯物”之物,硬以现代人的文字观念诠释古人的文字观念,这不是很严重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吗?比如,庄子说他的话,十之八九为“寓言”,“寓言”一词最先出自庄子。近代日本翻译西方文化,将那些幻想假托的故事,便借用“寓言”一词做代表。结果现在年轻人不懂,以为寓言就是文学家凭空幻想、所创作出来的东西,如《伊索寓言》一样,反而视庄子所说的寓言都虚假靠不住。这岂不是颠倒是非、阴错阳差了吗? 老子讲“物”,千万不能当“唯物”的物解。老子所说的物,用现代名称来说,便是“这个东西”的意思。东西就是东西,是勉强指陈某一种事物,再进一步讲不出一个所以然的代名词。这等于佛家说,有一个不可思议的“自性光明”,西方人崇高无比的“上帝”,这些形容绝对性的宗教词句,一到了禅宗祖师们手中,就把所有宗教的外衣都剥光了,而以“这个”来代替。“这个”是“那个”?“那个”是“这个”!“这个”又是什么东西?东西便是东西,无法注解,只有自己亲身见到证到才知道。我们了解了“物”在当时的文字概念,自然不会随便给古人栽赃,说他是唯物思想,否则那太离谱、太莫名其妙了。不过,有人还会误认孔明就是孔子的弟弟,这也是令人啼笑皆非,无可奈何的自由心证,只好由他去认定属实吧! 至于说,“道之为物,惟恍惟惚”。这其中牵涉到中国文字问题,更是复杂。我们现在一听“恍惚”一辞,就解释为精神散乱,昏头昏脑,类似现在流行吃“强力胶”,注射“速死坑”者的精神迷幻状态。因此,有些年轻人拼命吃强力胶,以为是享受,结果把身心搞砸了。其实,“恍惚”是指心性光明的境界,我们姑且不用繁琐的训估学来解释这两个字,单就字形,便可看出“恍”是竖心旁加一个“光”字;“惚”是竖心字旁加一个“忽”字,意谓心地光明,飘然自在,活活泼泼,根本不是颠三倒四,昏头昏脑。如果修道的结果,像喝醉酒一样,迷迷糊糊,东倒西歪,需要好几个人扶着,才叫做“恍兮惚兮”,那还算修道吗? 老子是说,“道”这个东西,它是“惟恍惟惚”的。勉强来描述,是说它有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光明洒脱境界。所谓“惚兮恍兮,其中有象”。“兮”字,源自古代南方楚国语助辞的用法。楚国文化,遍布长江南北,自成一个系统,就历史而言,当时的楚国,乃祝融氏之后,也与神农的文化有关。孔子的文章章法,是属齐鲁文化的传承,具有北方朴实敦厚的气质。老子的文章,潇洒而有韵律,具有南方文学的风格。而在老子之后,代表南方楚国的文学,便有屈原楚辞《离骚》的出现。“兮”字,古时是否念做“西”的音,是个问题,只是我们现在一直把它读做“西”字的音罢了。严格而言,古代“兮”字,不念“西”音,其性质类似现在唱歌时常用的“啊”字,或“哑”字,讲不出一个具体的含意来。有人主张,此字应以闽南音或客家音的“唉”或“哎”,拉长声调而唱。如果它构成一个辞,该是两个字以上连在一起,而形成一个独立形容词,并非完全无意义的填入文章之中。
春秋时代南北文学的境界 研究历史文化,需要了解当时不同地区的文字风格的趋势。楚辞,以及词赋等华贵美丽的文学作品,出于南方。后代思想的发展,老庄、禅宗皆在南方,尤其长江流域一带最为盛行。这一点,年轻一代的后起之秀,在研究中国文化,重新整理中国文学、哲学时,有必要加以特别注意。一般来说,北方民风,温柔敦厚,朴实无华。方方正正,顶天立地的仁道文化,往往由北向南发展。而思想高明、空灵优雅的文化,则诞生于南方之地。这几乎成了一个定律。我常以此观念,研究欧洲历史,美国历史也一样。欧美方面,北部出来的人物,或文化思想,就与南方不同,北部的人们,行为笃厚,气质浑厚。南方出来的人物,像卡特就很有问题。这很奇怪,只由于东、南、西、北地区方向的差别,冥冥中影响山川人物以及文化的异同问题,和《易经》象数的法则又大有关系。(此句划去).这个境界,只是其人已至之而已。无可谓其为这为那,勉强与未至之人沟通,只有用些可通感的比喻。 […]

《老子他说》之夹注.4

第十一章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挺地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有上章“同功而异位”内圣外用的说法,便有本章申述道在有无动静之间的说明。 本文多用譬喻,首先提出担当任重道远的车毁,它能活用不休,轮转无穷的中心关键所在,便是中空无物,所以才能支持多方面的效用。同时也使多方面的力量,归到中心点而返还无用之用的大用,无为而无不为的要妙。 如“三十辐共一毅,当其无,有车之用。”古代造作大木车的车毂,它的中心支点只是一个小圆孔。由中心点小圆孔向外周延,共有三十根支柱辐凑,外包一个大圆圈,便构成一个内外圆圈的大车轮。由此而能担当任重道远的负载,旋转不休而到达目的地。以这种三十辐凑合而构成一个大车的轮子来讲,你能说哪一根支柱才是车轮载力的重点吗?每一根都很重要,也都不重要。它们是平均使力,根根都发挥了它的伟大功能而完成转轮的效用。但支持全体共力的中心点,却在中心的小圆孔。可是它的中心,却是空无一物,既不偏向支持任何一根支柱,也不做任何一根支柱的固定方向。因此才能活用不休,永无止境。
毂,器,室,皆只是顺手的比喻,然其于有无之意约略能得索求矣!道体之有,吾得利用之中知其有,道体之无,吾于利用之具象中知其皆非通体。
透过这种物理自然的法则,便可了解修身成就的要点:“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的修养,要在中心无物,任运于有无之间的妙用。如果用在施于大政,“爱民治国,能无知乎”!便须如此车毂的中心,虚怀无朕,合众辅而完成大力的全功。 其次,如“诞填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诞,是捏土。填,是黏上。造作陶器,必须把泥土作成一个防范内外渗漏的周延外形,使它中间空空如也,才能在需要用它的时候,随意装载盛满,达到效果。 了解这种与其能空能无,才能具有盛满装载器物的容物价值。无论为后天修养性命之道的“专气致柔,能婴儿乎”!与出而用世的“天门开阖,能无雌乎”!都必须“虚怀若谷”,与天地精神往来而得大机大用。 再次,如“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户是室内的门,牖是窗窦。要建造一间巨大的房屋,必须要开辟门窗,以便光线空气的流通,才能住人而养人。使人胸襟开阔,内外畅达而无阻碍。由此而说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的修习心智功夫,必须要开张灵明,静居其中,见闻不隔而清净无为。如要施之于用世之道,便是“明白四达,能无为乎”的楷模。 最后重复叮咛,无论是出世之道,与入世之用,必须要切实明白道在有无之间的窍妙。因此说:“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了解此理,才是真能懂得“利用安身”的大法则。后来到了五代,道家的神仙才于谭峭,发挥了道家学术思想的物化思想,与老庄的学说合流,写了一本名著《化书》。其中有关物理之际,有无之间的妙用,阐发得隽水透辟之至,如说: 搏空为块,见块而不见空,土在天地开辟后也。粉块为空,见空而不 见块,土在天地混沌时也。神矣哉! 理解透辟如谭子的深度,真可说是“神矣哉”!既然是“神矣哉”的境界,我们所说的都是狂言空话,不如就此煞住,无话可说了!
此章之有无仍是指进道之法则。体道,无证验者常误以为枯守空虚,那只是昏沉病态而已。初有证验者,于未臻之有无之化,亦觉神秘,故老子于此用譬喻述有无之间的一般义象,确实有无相生乃道德体用渐进之枢纽,非实际作为不得解也。
——————第十二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交。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此中问题,须得正解,而不可拘与老子针对时俗之牢骚,千古同一牢骚,毕竟于事无补,甚而妨碍对时势之理解与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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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他说》之夹注.3

第七章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本章续述形而上道.”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此心力之至境,而臻形而上之必由之途也.遵此而修习,故有下章行世之品性也.
老子的不自偷生 由“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再到“谷神不死”、“用之不勤”,便进而说明天地与万物的生命所以自然而长生的道理。因此而有“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的说明。 但是,老子用了一个天地与生命“不自生”,又播弄得后世的推理猜测,头昏脑胀,不堪纷扰了。 “不自生”,难道说,天地是由他生而来吗?如果天地真由他生而来,那么,与一般宗教学说中天地是神所创造的,便是同一论调。即如我们先民的传说,盘古开天地,也不是无稽的神话了。那么,可见天地之上,或者说天地之外,还另有一个能主宰天地的主人了。 如果说,天地之所以能长久存在,那是因为它生育长养万物,并不为自己的需要而生,因此说它是“不自生”。那么,天地既然好心而生万物,何必既生出来,又要消灭了它?弄得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好不耐烦。如果掉一句古文的口语,“何天地之不惮烦也?” 老子说了一句天地之所以能长久存在的原因,是因为“不自生”,“故能长生”。即不说明是由他力而生,也不明显地说为万物而不得已不生。只是套上“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一段妙文,说明天地的“不自生”,正是天地极其自私的道理。天啊!如果说“不自生”还不能算是大公无私的表现,这样看来,这个世界,这个天地之间,就绝对没有一个真正的大公了。 […]

《老子他说》之夹注.2

第四章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道之叹赞也,此外于道,又复何言!此又体道之征象,着眼于为用,着眼于行世,故下章申述何以行世也。至 道者,本无内外之隔,故其用,其征象,可是内部生机息止之用与象,亦可是世事行止之用与象,老子本无意于具体泥于其一者,后人各取道之用,以知识为栈道, 而道之证,亦以知识为始基,故“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亦可为实证知识之象,而未可泥于任何之所谓真理。既属知识,就非真理。希图有恒固之名 相,本属谬妄。故自古未有求真理者,唯有求真求道者。此章道之象,道之用,所需而已。道,即是一无限不息止之进程,故“冲而不盈”,道之思想秉性上即是实践的,非仅只是思辩或知识的,因此极为尊重个人之进道历程,而不强立标准以衡评各人,此正其自信所在,“渊兮似万物之宗”。
道与存在不存在间 紧接上章“为无为,则无不治”的用而勿用,勿用而用之后,便提出“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作为“用道而不为道所用”的更进一层说明。在这里首先要了解“冲”字与“盈”字是对等性的。“冲”字在《老子》这一章句中的意思,应该作为冲和谦虚的“谦冲”解释。换言之,冲,便是虚而不满,同时有源远流长、绵绵不绝的涵义。如果解释“冲”便是用中而不执一端或不执一边的意思,也可以相通。总之,知道道的妙用在于谦冲不已,犹如来自山长水远处的流泉,涓涓汩汩而流注不休,终而汇聚成无底的深渊,不拒倾注,永远没有满盈而无止境。如果了解道的冲而不盈的妙用,它便如生生不已,永无休止,能生万物的那个想象中的宗主功能一样,就可应用无方,量同太虚。 能够做到冲虚而不盈不满,自然可以顿挫坚锐,化解纷扰。然后参和它的光景,互同它的尘象。但它依然是澄澄湛湛,和而不杂,同而不流的若存若亡于其间。倘使真能做到这种造诣,完成这种素养,便无法知道它究竟是“谁”之子?似人而非人,似神而非神,实在无法比拟它像个什么。假使真有一个能主宰万有的大帝,那么,这个能创造大帝的又是谁?这个“谁之子”的“谁”,才是创造大帝与万物的根本功能,也姑且强名之叫它是“道”。但是道本无形,道本无名,叫它是“道”,便已非道。因此,只好形容它是“象帝之先”。 本章的原文,大意已经如前面所讲。但它内涵的流变,传到后世,便有从个人修养去体会它本意的一面;又有从对人处事等事功去领略它妙用的一面。从个人修养上去体会的,属于修习道术的神仙丹道派的居多。从事功与对人处事去领略的,则属于历来帝王或名臣将相们的行事。 从个人的修养来讲,修道的基本,首先要能冲虚谦下,无论是炼气或养神,都要如此,都要冲虚自然,永远不盈不满,来而不拒,去而不留,除故纳新,流存无碍而不住。凡是有太过尖锐,特别呆滞不化的心念,便须顿挫而使之平息。对于炼气修息,炼神养心,也都要如此,倘有纷纭扰乱、纠缠不清的思念,也必须要解脱。至于气息与精神,也须保养不拘,任其冲而不盈。如此存养纯熟,就可以和合自然的光景,与世俗同流而不合污,自掩光华,混迹尘境。但是此心此身,始终是“冲而用之或不盈”。一切不为太过,太甚。此心此身,仍然保合太和而澄澄湛湛,活活泼泼,周旋于尘境有无之间。但虽说是澄澄湛湛,必须若存若亡,不可执著。我即非我,谁亦非谁,只是应物无方,不留去来的痕迹,所谓“先天而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如此而已。 但在一般道家人物的行为来说,对于“和其光,同其尘”两句,尤其重视。同时配合魏伯阳真人所著《参同契》中“被褐怀玉,外示狂夫”的两句话,奉为典范,所以有道之士往往装疯卖傻,蓬头垢面混迹于尘世。这种思想和作为,到了后世,便更有甚焉,构成小说中许多故事,影响民俗思想甚巨,如济公活佛的喝酒吃狗肉,吕纯阳三戏白牡丹等等,都从“和光同尘”的观念而来,勾画出修道人的另一番面目。至于《高士传》、《高僧传》或《神仙传》的人物,典型各有不同,大体说来,真能和光同尘的实在太难,也并不多见。
汉文帝、康熙、郭子仪 从事功方面来讲,受到老子思想的影响,建立一代事功的帝王,严格说来,只有汉文帝和清初的康熙。尤其康熙善于运用黄老之道的成就,更有过于汉文帝的作为。 汉文帝是老老实实地实行老子的哲学来治国,奠定两汉四百年的刘家天下。康熙是灵活运用黄老的法则,开建清朝统一的局面。以十多岁的少年,处在内有权臣、外有强藩的局面,而能除鳌拜,平三藩,内开博学鸿词科以网罗前明遗老,外略蒙藏而开拓疆土,都自然而然地合于老子的“冲而用之或不盈”、“挫其锐,解其纷”的法则,深得老子的妙用。因此,他特地颁发《老子道德经》,嘱咐满族亲王们加以研读,奉为领导学的圣经宝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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