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理与修行

学理与修行的关系,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近期,有大巴的朋友很受此问题之困扰,故亟需予以澄清。
所谓学理,要点在于客观。然,客观固然是学理的目的,同时也是一种能力,唯有长期学养所致者,侵侵然可堪此能力:以客观之力,观于自然,观于自心自性,观于人心人性,观于群心群性。
而,所谓道理,无非是学理历程中的临时产物,可以说,作为动词的学理是永恒的,作为名词的道理是临时的。
因此,道理与学理是针对不同人群的需求的:对于日常生活者,其需要的是道理,一个令其明晰的道理足矣;对于进道者,其需要的是学理,是一个经由研习学理可进道的途径,任何道理在此途径上皆为临时的结果。
所谓修行,要点在于实作。既然是实作,就和学理有非常不同之处:学理可以范围六合,宇宙有多大,学理延伸就可以有多大;但实作,却唯独着意于你的脚下,才是有意义的。

因此,学理和修行的关系,是分阶段的。
当你是初始起步修行,那么你需要的就是道理,而不是学理;
当你自立自为于修行之途矣,那么你就必然需要开始学理之行径,以你独自一个人的智慧,来面向整个宇宙的莫测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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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与意志的分界-从汪精卫聊起

真相与意志的分界

这个题目,看起来似乎是非常枯燥的,但是,引发我给出这个题目的,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也肯定是会让大多数人都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曾经不怕牺牲去刺杀清摄政王载沣的汪精卫,为何会在后来成立汉奸政权?


然,这个事情连带好玩的是,张爱玲爱上一个汪精卫政府里面的汉奸之情事;而连带最好玩的,就是《色戒》里面,爱国学生们在香港摩拳擦掌准备暗杀汪伪汉奸易
先生的时候,邝裕民激昂地说:“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杀几个汪伪汉奸又算什么!”李安可能忘记了这么一个故事:汪精卫因剌杀清摄政王载沣而被捕,判终
身监禁。汪精卫因此作绝笔诗一首:“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言归正传,汪精卫为何要去领头做汉奸?

汪精卫的一切汉奸行为,都来自一个基本的判断:中国在当时没有可能抗战胜利,中国继续抗战下去的结局多半就是彻底亡国,至少,会是在战败前提下更严重的丧权辱国。

我们都想象一下,在1938年的时候,中国政府已经撤退到了重庆,半个中国都已沦陷,全部出海口都已丧失,唯一的可以获得外援的云南至缅甸的公路也已被封
锁。然后,假设你作为当时仅次于蒋介石的国家领导人汪精卫,还知道中国的军队、军工的更为具体的实力数据,等等等。。。然后,你来做一个基本的判断:中国
还有战胜外敌的机会吗?
实际上,这个判断可以说是一个纯粹客观的问题,但,又是一个需要高度历史洞察力的问题。

正是在这个问题上,真相与意志的边界变得模糊,甚至两者交融起来。

面对同样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有其具体的认知与意志。我们不妨来了解一些典型。

促使汪精卫的决定,有一个比较大的契机,就是1937年
11月德国大使陶德曼在中日间做调解,日方给出了停战条件。对于那些条件,国民政府的国防会议常务委员会议进行了讨论,大部分人倾向于接受日方条件,蒋介
石也裁定可以之为基础,进一步谈判。但由于中方忽略了日方条件里面所定的答复期限,而致使日方以中方不同意那些条件为由,启动了下一步的侵略计划。
本来,这只是一个技术性错误,汪精卫,还有其他一些人,也都强化了这个印象:这么一个技术性错误,如果大部分人都倾向于接受日方条件的话,就不应该让该错误继承下去,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或者说,不该因为这么一个技术性错误,诱发日方更为肆意的侵略。

以,汪精卫决定以那些条件为基础,单独跳出来,继续与日方周旋。正是这样一个心理,我们就可以理解,汪精卫在私下离开重庆之前,给蒋介石留下的道别信件里
面,最后写道:“今后兄为其易,弟为其难。”意思就是,以后你来坚持抗战,于情于理于大众,都是直接合理的行为;我则为了防备万一中国战败的情况下,给国
家预备一些稍微好一点的战败条件,去走一条更为艰难的路。

然后,我们再来看当时共产党人的认知与意志:抗战是毫无疑义的唯一路。毛泽东当时发表了大量的文章,来表达其对于抗战前景的分析与判断。

当然,我们现在是事后诸葛亮,不能简单的以后来的历史事实来评判当时境况里面的每个人。但是,从这整个的历史里面,我们可以领悟到一些客观的现象:一个可以令很多人共同认可的关于历史发展的真相,是不存在的,因为对于历史的未来,我们的意志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角色。

而汪精卫,正是没有懂得此点:他没有看到自己的意志,人民大众的意志,可以在历史的未来发展里面,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对于历史发展的真相,参与政治的人的意志,本身是一个明确的参与历史的角色。
那么对于我们每一个个人呢?同样的命题也是成立的。
对于自我,对于个人命运,客观的发展真相,与我们自己的意志,是交融的,是不存在一个确定边界的。

至此,我们的论题似乎得花开两枝,分做两个方面来讨论:
1,在社会的历史发展中,我们的主观意志可以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2,在个人的发展历程中,我们的主观意志可以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但,实际上,这两个方面是息息相通的。

继续来看汪精卫的例子。
在很多的记录里面,汪精卫最初离开重庆,抵达越南,发表了自己的主张:接受日本停战条件,先和平了再说。然后,他及其随从人员,是打算去法国,对国事做壁上观的。而重庆的政府也派人送来了护照和汪一行人的旅费。但1939年3月21日,突发的一件事打断了汪的这个计划。
当日午夜,一个精心准备多日的杀手,执机关枪突入汪一行人的住宅,杀死了汪的情同儿子的助手曾仲鸣,而其目的本来是汪本人。
这件事马上令汪改变了计划,他决定自己站出来担当“收拾残局”的责任,遂行其和平计划。
这,就是典型的个人不当意志,促成改变其对历史的意志,并产生实际的历史后果的一个典型例子。

样一个暗杀事件,若出自重庆政府,也并非不可理解,因为蒋介石本人或其手下,一贯有这个政治风格,这样一个行为,完全只是历史的技术性细节,并不足以构成
重要的环节。而就是这样一个技术性细节,导致汪走出实质性的一步,把其所谓和平计划付诸行动,那就是汪自己犯下的个人错误了。
这个错误很简单:一定要严守历史规则与个人规则的分际,不能因为个人情感的偏重,影响与干扰对社会历史的评估与作为。

所以,汪精卫之所以走上一个可耻的位置,就是从这每一个错误走过来的:先是错误地理解了历史里面意志的重要性,然后,又以个人的私我意志,掺入自己对历史的判断与行为,如此大错,也就不得不以被控为汉奸,作为惩罚了。

插入一个关于“理解”的问题。
这里,我拿汪精卫去做理解,理解其行为的心理动机,似乎,就会给人一个印象:如此被分析后的汪精卫,相比单纯指控他为大汉奸,是不是显得过于温和,甚而同情?
不然。
不妨看一下这篇典型的汉奸指控类文章,那个认识张爱玲的作家沈寂写的回忆张的文章
显然,这篇文章是鲜明的敌视汉奸的角度。实际上,汉奸这个词,就是典型的反映主观立场的标签。
如果,我们经过分析了解了汪精卫的心理过程,那么我们还可以站在主观立场对他表示痛恨吗?
当然可以,因为这是两码事。
客观的分析,只涉及到历史的评估;而主观的评估呢,则是必须要有的,因为无法要求大众一致地对历史有客观层面的理解。那么,就只有给予一个黑白分明的图像,能够表达历史主要原则的图像,作为大众认知和大众意志的基础。

这是另一个复杂的关于理解的问题,这里先不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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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智俱乐部的一次聊天

集智俱乐部的一次聊天,主事者孙涛要我写下我所说的,本来只是信口随兴而言,不值一记,但他们的惯例是要记录,只有勉为其难,想到多少算多少吧。

按照我的记忆新鲜度来写。

1,刚开始是一些泛谈,我要Jake具体谈一个他最熟悉的来自真实物理世界的研究对象,他介绍了他所了解的生态系统复杂性问题:能量流的问题。
对于生态系统的能量流,似乎是已经有一些有趣的结论,是关系到一个生态系统有意义的特征指标的。例如流动速度,效率最大化,等等。(以后最好是找个有黑板的地方,便于条理化介绍,所以我现在并没有明确的记忆,关于那些指标。)

的问题是,假设指定一个物种内容明确的人造生态系统,不管是能量流还是其他什么,都是完全明确的了,然后向这个系统增加一个新物种,会对这个系统的指标带
来什么变化?因为我的意趣是,真实的进化,是在一个生态系统中进行的,新物种的出现,肯定是带有显著的生态意义的,那么这个生态意义,究竟体现在哪些地
方?作为新物种产生的诱导因素?作为整个系统的某些指标的自然演化?特别的,是一个占据新的生态位的新物种,总觉得是一种必然性在里头,一定有些来自生态
系统本身的约束条件,塑造出我们可见的生态系统。
Jake的回答是,一个生态系统确实是有向外扩张,增加新物种的倾向,(这个倾向是由哪些结论、如何表现的呢?)…
有机会得进一步深入考虑这个问题。

2,就东西方哲学与科学的主题,季燕江提出了很好的问题:

管什么样的哲学思想,甚至包括带有东方色彩的冥想内省式流派,在西方都出现过,或者说,各种思想元素,包括科学,都在西方历史进程中竞争下来,结果就是现
代西方的主流与它相应的话语权系统。相对而言,东方缺乏一些元素,例如基督教那样的宗教,科学,哲学,这些都或者完全缺乏,或者非常弱。所以站在今天的立
场,东方只能是先把自己所缺乏的元素尽量全面地吸收过来,哪怕是翻译,然后再把西方角度看东方传统的内容也都拿过来学习,因为西方的主流视角,已经审核了
人类几乎全部的精神遗产以及物质遗产,我们作为很多元素的缺乏者,只能先全盘拿来,然后,才有机会建立自己的东西。
季的诘问非常具有挑战性。确实,在表述的层面上,西方的那个主流学术话语圈,已经竭尽所能地审核了几乎全部东方的产物,这样我们作为东方人,一开始就面临这个压力:如何审核西方主流学术的成就呢?
我当即的回答是,这种交谈应该是对称的。西方现有主流意识已经做到了全面审核东方,那么我们同样需要以东方的立场,或者换一个更精确的说话,不把自己局限在地理因素的说法,就是以精神体证的立场,来审核人类的全部精神意识产物。
然后,我提到了自己的一个小计划,就是以一个现代主义的角度,也就是人类既有现代成就的角度,来重新阐述我们的精神传统,从道、儒,到佛。
鉴于季的一个认识:所谓哲学,无所谓进步,因为西方传统的哲学已经占据了全部的地盘,而相对的是,科学是具有不得不扩张的属性。

的解说是:所谓哲学,是人类思维权能的一个极限领域,这个思维的权能是存在一个边界的。当然,如果你完全只是使用思维的权能,你所能够感受到的边界,就是
所有哲学思想不得不触礁的地方:它的基本概念,正是那些基本概念的深入程度,决定了其整个哲学大厦的规模构架。你会知道,走到一个地方,你只有止步。这就
是哲学的实况。
但是,一旦你学会具有超越思维的更多的权能,你将更清晰感受到哲学的边界,或者说,语言与思维的边界,这时,你就进入了东方传统的证悟之境域。

以,我的结论是,纯然自限于思维,要穷尽所有的可能思维领域,并不是很难,这就是所谓哲学的困境,所谓哲学至今已经难于进步的原因,尽管,已经出现很多的
问题,是由于科学的进步而出现的,同样是过去的哲学所从未遭遇过的。当然,你尽可以称之为科学问题,因为它已经大体有了物理对象作为问题的依托。
那么,我可以做到,基于一个超越思维的境地,来自由审核全部的哲学与科学。

3,Jake提到有人从复杂系统的角度,从事虚拟社会的模型构建研究,我提出一个问题:

史的实质,就是一些人的自行组织,以便于适应其生活的需求。那么我们可以以这个视角,来构建历史的模拟:从1万个人的规模,逐步发展到10万,百万,千
万,…唯一的变量就是系统的数量规模,但在一些规则下,这个社会会变得越来越复杂。真实的历史告诉我们,东亚大陆上的中国这个社会,是具有与众不同的
稳定性的。(季燕江反驳说,中国按照朝代来算,并非具有特别的稳定性。我回答,不能按照朝代来衡量,因为朝代并不具有结构意义,应该去看更有结构性意义的
指标,例如,中国的行政区划,从村、镇、县、等等,一直往上,这个行政区划,不管什么朝代,都具有很强的稳定性,这个就能够说明中国这个社会模式的稳定
性。)很常见的一个解释就是,中国社会的农业属性。那么,如果,我们以建模的方式,以复杂性系统的角度,来看这个历史进程的话,我认为,是可以找到很多有
意义的系统指标,是以往的所有历史学家,所无法抓住的。

4,还有一些小玩意,回忆…哎,下次孙涛准备个mp3,或者手机都可以,录音再整理,不就完事么~~~~

5,给孙涛出了个题目:细胞里面所谓蛋白质的功能,是如何通过实验的逻辑来界定的。
因为我的意趣所在是,这个是要从大分子层面再往上走一步,必然是一个功能的理论生物学的关键之所在。我们必须清楚了解蛋白质功能,或者一般大分子功能的判定准则,才能揣摩功能如何关联起来,形成一个生命的系统的直观概念。然后,才有可能考虑理论进入的方式。

6,我主要说的大概就这些,jiyanjiang,jake,dahe,该你们说了。

补充个照片:
图片
从左至右:我,jiyanjiang,jake,da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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