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冯友兰的哲学或哲学史

记得大巴伊始,我就说到过要谈一谈自己对冯友兰的看法,但我对冯友兰的判断,只是来源于早年的翻几页的掠影,他的东西也就只值得翻几页,所以,一直手头没书,今天偶然从电驴下载到一本,也就可以说几句了。

1982年,他很高兴地到哥伦比亚大学接受名誉博士头衔,并做了一个自己一生学术的总结性演讲。演讲的主要内容是:
他一生主要关注的问题框架是,在东西方文化差异的背景下,如何理解中国哲学的历史,以及发展。
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之所以发生,是受到东西方文化差异的强烈提示:西方的哲学传统背景下,首先,如何理解中国的相应事务。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框架性问题,所谓东西方文化的差异的实质,是什么?
他归纳出自己一生所经历过的三个逐步深入的答案:
最开始,是按照通俗的地理观念来理解,就是东西方地理区隔导致文化的面貌不同。这个观念的代表作就是其1922年的论文《为什么中国没有科学?》。实质上,这个理解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在何所谓东西方文化差异的内涵上,尚且混沌的情况下,拿出地理区隔来做答案,根本是答非所问。

随着阅读的增加,冯友兰后来意识到,可能更好的答案是历史本身。也就是说,他开始认识到,我们今天在这个历史断面上所体验到的两个文化的差异,要追溯其差异的实质,就得顺着这个历史往前探查。他在其《中国哲学史》里面尝试了这个努力。其结论是,中国的哲学史,前后的历史分为子学时代和经学时代,分别对应于西方哲学史上的古代和中古时代。而对应于西方哲学史的近代哲学,在中国则阙如。
冯友兰的这个观察,从历史学的角度来考评的话,是不及格的,因为把中国的所谓哲学史,分为子学时代和经学时代,只是盯住了中国精神历史的一个非常表面的现象,就是早期的一些主要思想流派,尚不具备政治上的特别意味,因此也就还只能都是作为百家争鸣着,大家都平等地属于*子;然后,由于政治的发展,一些思想流派开始具备明确的政治地位,这就导致曾经的子书,一摇身而变为经书。
而这,只是一个政治现象,并不足堪任为思想的历史区分标志,因为本质上,所谓思想,是人类的内在知识,其历史的演进,有意义的历史标记,只能来自人类的内在精神变化。

既然冯友兰一头扎入历史就没及格,其后在其一生的对历史观察的经历中之漂浮就相当自然了。
历史分期更进一步的说法,就是冯友兰所谓的第三阶段答案:社会类型的差别。
思想和精神的差异,被追溯到更为社会化的层面来之后,冯所需要考虑的对象也就越来越跳离其思维能力的范围,在20世纪40年代写完6本书之后,紧接着就是面临一个疾风骤雨的社会大变化,正是在这个大变化中,冯进一步地被拔离了其思维所能掌控的地域,进入了一个几十年在反复修改中“摇摆踌躇”的历程。
最后,这样一个飘零的人,找到了黑格尔的“奥伏赫变”,所谓辨证的概念,(该词详尽的意涵参见钱钟书《管锥篇》第一节),来全盘理解他眼中的中国哲学史。这就是他花了一生精力尝试着从一个哲学史家转变为一个哲学家,所交出的最终答卷。

这是一个轻巧的悲剧。
而,如果再考虑到冯之后,时人推举其为所谓“新儒家”的代表人物,则又使得那个悲剧更抹了点油彩。

阅读(352 次)

【推荐】基础数学教科书电子版下载

挑选了一个完整系列的基础数学教科书,都是pdf文件,供下载。
若能认真地遵此教材学习,则可构筑一极其优秀的数学基础。

【项武义】的基础数学系列教程
项先生这套书基本上可以说是,只要念过小学或初中数学,就可以开始念,是一套数学味道很醇正的教材。
基础代数学
基础几何学之一
基础几何学之二
基础分析学之一
基础分析学之二

【陈省身】微积分教材
陈省身应该有更多的人知其名,一代之大师。他这套讲义是其晚年到南开给大学低年级学生的讲课记录,自然也是味道醇正。
第一册
第二册
第三册
第四册
第五册
第六册

阅读(408 次)

解放

解 放

王绍炯

  作者是我的远房叔祖,贵州省都匀市凯口镇岩脚寨人,生于民国十二年癸亥,今年已八十五岁。出身小地主家庭,初中文化,在本乡一小学任教,建国初以"通匪"罪逮系入狱,一九五八年释放,留狱就业。年虽高,仍然耳聪目明,饮食如壮年人。更难得的是记性好,平生经历大抵能叙述,而其所述亦不乏史料价值,所以请他写出来。稿子出来后,我向本地几家报刊推荐,均以不宜见拒。我不忍任其埋没,搬上互联网,让更多的人知道政权更替之时,一个乡村小知识分子的心理状态与实际遭遇。��生
二��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一

  贵州解放时,我已二十多岁,还很糊涂。乡里来了许多解放军,乡下人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兵,感到害怕。一天,三个解放军突然来到我家门口,喊:"王绍炯住这里吗?"我回答就住这里,我就是。"我们连长请你有话说。"我脑子嗡的一下,大祸来了。接着,他们把我带到两里外的邻寨的一户人家里,送上楼,楼上有草垫,吩咐我:"就在这里休息。"然后他们离开,并将楼梯移开。
  第二天上午十时左右,一个军人在下面喊:"下来!"我下来,另一位军人――也许是连长――北方人,油黑脸,话音如嚎,问:"你有枪吗?"我说有一支。
"拿来缴,马上可以回家。"我说被保警队的人拿走了。"你是大学生吗?"我说不是。"你是王至诚的副团长吗?"我说我没做过土匪,更没当过副团长。"你的枪缴不出来,要送营部。"于是两个兵押送我向东走了七、八里路,到第三保的一个寨子,有很多兵。两个兵把我按在方木凳上坐下,然后扭手按脚,扯下旁边一根新草绳把我套住,紧一下,松一下。一边捆,一边吼:"坦白交代!""把他吊起来!"眼睛仰视天花板。我本来个子小,五六个北方大汉整治我,边讲边笑边动手,像玩弄一只小动物那样开心。我差点被吓死,幸好几分钟后外面喊开饭了,这伙兵才歇手,"啊,开饭了?吃饭再来!"他们走了,我仍坐着不敢动,心想开饭后要动真格的了。这时进来一位,说:"肚子饿了先吃饭。"我本来不想吃,但只有吃饭才得解围呀。我勉强吃了一点后,仍回原地坐着。很久没有人过问,那些人也不见了。往后是怎样一个结果,想都不敢想。
  天将黑,又带来三个人,是第三保另一个寨子的。当晚我们四人就睡在一张席上。夜十一点钟左右,第三保的柏保长来找解放军说话,来回几次。我心里一震,莫非……瞬间不敢再想下去。第二天把我和另一个姓王的家门送往营部。两人共一根绳子,各套一只手,不算紧。走十几里地,到营部,又是很多军人,到处走动。我们两人被关在一个楼上。上面已关了九个人,其中一人反绑站着,其馀都是第三保朵罗寨赵家的人。我过于紧张、疲劳,一睡就到了第二天早晨,睡得好,精神也好多了。我呶呶嘴问反绑站着的人是谁,都表示不晓得。后听说这个人在路上碰到解放军,被问叫甚么名字,他说叫"莫银章",解放军听成"莫营长",就被捉来了。
  又过了一天。夜晚,一位年青军人看守我们,问我是怎么来的,我把经过说了一遍,还说我父母都很老实,我没有弟兄,先年教过几年书,没参加过土匪。他说不做坏事,会好的。又说他家也在农村,父母常教育他不许做坏事;他十七岁当兵,三年了,打过不少仗,一次很危险,裤子被穿了几个洞,却没有受伤。我觉得他有同情心,就哭起来,他连忙安慰我。五十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这个年青军人善良的心。
  又一天,楼下军人进进出出,有说有笑有唱的,细听,是今天开公审大会。接着一个狼形瘦高个儿爬上楼来,一边爬一边说:"三个。"我暗地里指指"莫营长",对与我共一根绳的家门说;"就是我们三个了。"他绝望地说:"怎么办?兄弟。"哭,哭不出泪。我已经麻木了。首先把"莫营长"拉下去,接着是赵家两个。之后,又喊:"都把你们的行李拿下来,到区政府学习七天就回家。"就这样夹在军人中间,三三五五,十个八个,前后左右都有人,分几路顺田坎走,像进军般。走个把小时,到区政府。我们被安置在一间当街的房子,看见乡场街上肩扛大刀、标枪、猫叉的农民从四处汇集在一块大敞坪,声势很大。一会儿有人讲话,大呼口号,然后前呼后拥地押着六个人出去,枪毙了。五点多钟,区秘书和一个人来验收我们。这位区秘书我认识,是旧职员留用的。他问我为甚么被抓,我说不晓得。又问是在家被抓的还是在路上被抓的,我说是在家被抓的,我很少出门。他说不要紧,不要紧,是暂时的。我们连同被押在区政府的三十多人一起,按所谓"罪行轻重"分两行列队。当晚我们被关在一家楼上,有民兵看守。
  第二天传我去问话,我又慌又怕,又听不懂问话人的口音,答错了,他给我纠正。最后说:"你妻子陆祥英拿来一张保状,盖了很多章,我叫她明天开会再拿来,亲手交给康政委。经讨论,你就可以回去了。"我猜想是区秘书为我说了好话,内心太感谢他了,有救星了。万没想到事情突变,第二天区秘书竟也成了阶下囚,和我们关在一起。天啊,我这溺水者好不容易攀着了船,而船又翻了。还有甚么活路啊。

  说来也真巧,接任区秘书的是我们那个乡的陈指导员,前段时间为上公粮的事,他找过我说话,让我转告八公(我八叔),要积极上粮、出�,起带头作用,有时间进城买点新书来看。末了还说如果我有事可以找他。我当时只当是客气话。一天,下着毛毛雨,他湿拉拉地来到我们的囚室。"你在这里。"他见到我后说,我连忙站起来。"不晓得为哪样关我,请指导员你设法放我出去。"其他七八个人也"指导员""指导员"的叫着。他抬手示意我们坐下,自己也盘腿坐在地板上。每个人的情况他都问了一下,临走时说:"我就是来放你们的,要不我来干甚么。"我心想,救命恩人真的来了。第二天叫我去问话,甚么大学生、副团长都不提了,只问是否参加过土匪,今后回去怎么办。又说回去跟八公说,要主动上粮、出�,起带头作用。"好,你可以走了,但要缴几天的伙食费。"不知哪时我妻子已到外面,应声道粮已带来缴了。楼下伙房的人也说"缴了,缴了。"我就这样回家了。
  谢天谢地,不幸中之万幸,我总算脱离了死亡线。
  不久的一个上午,第三保保长柏开祥被杀。柏,荔波县人,四十来岁,有文化,有干才,当保长简直太屈了。但为人太过分,初解放时,地方人见到他,如群羊见狼。听说第三保那些人被抓、被害,都是他的"功劳"。
                二

  部队转移了,听说要去解放"小台湾"――凯酉,区政府也搬走了。
  凯酉这个地方,离我们乡二十来里路。一块长长的坝子,二三十户人家一个寨子,共有七八个,周围是山。听说一帮土匪聚集在这里,妄称"小台湾",其实都是些愚昧的乡民,根本不堪一击。
  一天,对门寨的陆某、黎某挑着简单的行李,拿着一封未封口的信到我家来。因从不与他们往来,所以我有些诧异。小黎把信交给我,说滕指导员叫我们到黄土、打赖――临时区政府学习七天,我茫然了,家里慌做一团。信上注明他们两个是贫下中农,我则没注明甚么。我想滕指导员可能是出于关心,才不注明,但别人看了可不这样想。不管怎样,都得去,就挑了一床被盖,七天口粮,三个人一起上路了。我边走边想,改朝换代自然有些人要过关,我做了十天"离魂梦",不仅未做完,反成了隐患。
  向南走了二十几里山路,到了一个偏僻的寨子。有三个军人在劈柴,当时已经盛行称"同志"了,就问:"请问同志,我们是来学习的,到哪里报到?"他们都立起身来,斧头扛在肩上,看我们几眼,抬手指道,那里烟囱冒烟的房子就是。我们转身就走,听到后面的一个说:"这家伙一定是个当官的。"我心里咚的一震,小黎他们也听到了,靠近我,说:"表哥,表哥,他说你是当官的。"我说:"瞎讲,走。"其实我心里跳个不停。
  走了三四十丈,就到了。房子已有不少人,都是来学习的,见有新人到,都拥来,有的问,有的笑。我一看,都是方圆几十里内的农村青年,还有不少是认识的。我问到哪里报到,都说就在这里,拿米来煮饭吃就行了,没有人管。又有人关心地说,"你这样不行,郭指导员来看到你这样,马上就认出你没劳动过,就要到对门那个房子学习。里面十几个人,就是这样送过去的,有解放军看守。听说要送进城去学习。"我着了慌,找一位姓王的本家换衣服穿,他同情我,就换了。又用他的一匹旧白布把头裹起来。有的说行,有的笑,有的说还不行,指导员看到你的手脸,还是认出来。我也有此顾虑,就借故去灶口烤火,暗地里化妆起来,用一块小石片在手脸上乱划,使有些地方脱皮�血,接着抹灰、抹锅烟。大家这一看,拿我当把戏观赏,我央求说:"都甚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一个叫杨通成的,年岁稍大,向来吊二,爱开玩笑,他说:"怕卵,他们没有人在。"他们早来两天,根本不在乎。我最焦心的是有人检举揭发。
  第二天中午,被指定当班长的说指导员来了,原地坐下,马上开会。两小间房子,装着四五十个人,挤得满满的,我蹲在一个阴暗角落。指导员坐在小凳子上点名,起始还看一下,后来就不看了,很快就点了过去。这位指导员,北方人,大个子,紫檀肉,鹰勾鼻,话声嗡嗡,使人惧怕。点名之后是诉苦会,有说的,有笑的,咿咿唔唔。不作记录,也不可能作记录。我不发言,就混过去了。会开了个把小时才散,指导员走了,我才松了口气。天将黑,有人来告诉我:"你家有人来看你,就在前边转弯处。"我过去一看,是我妻子,她正打摆子,发高烧,话都说不出来,颤抖得几乎站不稳,又背着一个半岁多的孩子,由另一个女子陪伴来。我说你来做甚么,我没得事。她说那天你说走就走了,不知你在哪里。我说天要黑了,你们到哪里歇?她说前面有人家,这个��带我去。说罢就走了。
  第二天早饭后,一位地方干部来喊:"听着,领导指示,要在前面这个山头筑一个碉堡,现在出工。"于是有的拿锄头,有的拿钉耙,有的拿撮箕,我拿了一把十字镐,到山头上挖开了。杨通成站在最高点,边说边挖。他声音大,随时随地都听得到。他说:"今天有个把人,说尖不尖,说秃不秃,拿一把洋镐倒尖不秃。"
我远远地对着他,愁眉苦脸地向他表示哀求,他还是"怕卵,他们没有人在。"才做了一个多小时,有有人来通知:"碉堡不筑了,都回去。"这样又过了一天。
  第三天早饭后,仍然是那位地方干部来喊:"都到会议室集合,领导要讲话。"不远处一栋五间木板民房,楼上打通,摆满木靠椅,是区政府的临时会议室。一位领导讲了一通,最后说:"你们回去后,要安分守己,好好劳动,人民政府对你们是宽大的。现在可以走了。"于是气氛马上活跃起来,到处是嗡嗡的说话声。正在收拾行李时,那位地方干部又来了,"大家听着,领导有新指示,今天不能回家,乐康地段要修一个碉堡,马上走。修好后就回家。"一下子大家又蔫了。两个干部押送,走七八里羊肠小道,到乐康,一个大寨子,很不错。押队的人说:"各找住所,哪家都行。"我们六个人住在一家,主人家很好,器具、柴火随便用。说来也荒唐,看天还早,我竟打发小黎去我家取了几斤肉来吃,因为大家对我好,我想表示一下我的感激。小黎刚走,主人暗地里对我说:"对门家今晚请你去吃酒。"
一问才知我们王家有一个姐嫁在这里,今晚她接儿媳妇。我说现在我这个情况,怎么能去吃酒?主人家又说:"没有人会说的。"我又说我一文钱都没带,主人家说:"我帮你垫送,天黑有人来接你。"我再也不好推辞。天黑了,有人接我过去,其实客人都散了,只有三个人陪我吃了一顿,就溜回来了。
  天亮小黎提了几斤肉回来。乐康的人说:"幸好昨天你们过来,昨晚有一帮土匪围攻打赖,听说老百姓有死有伤。"大家都觉得幸运。押队的干部叫了几个人去要修碉堡的地方察看,准备明天开工。可到了明天又说碉堡不修了,带上行李回到打赖去。这下大家吓软了,脱不了手,也许还会被关起来,一个个垂头丧气。回到打赖,直送会议室,猜今天要关在会议室了,殊不知一位领导又来讲话:"大家回去后安分守己,现在可以走了。"我们轰的一下跳起来,还是小陆、小黎我们三人同路。
  到了家,心想,终于脱难了。八叔听说我回来了,就过我家来,大唬我一顿:"才去几天,就这样饿,马上打发人来拿肉。万一人家说你通匪,暗递消息,我看你怎么办?"我听了也毛骨耸然,不敢吭声。
                         写于一九九九年

阅读(291 次)

生活,只有一个答案

生活,只有一个答案:
奋勇前进,慈悲仁爱。

以此,解决一切问题。

阅读(377 次)

电磁量子理论.2

古典电磁学的一本很好的参考书是麦克斯韦的《A Treatise on Electricity and
Magnetism》(中译本为《电磁通论》.戈革译,其译文有不少拖沓不清晰的地方,所以我下面的引用,有时候因为自己懒得打多余的字,就径自做了精简
和修改。)。主要基于此书,我想先大体地“同情”一下古典电磁学。以下引用除非特别说明,均来自此书。

(电学)的外部关系,一方面是同动力学的关系,另一方面是同热、光、化学作用以及物体构造的关系,似乎正表明着电科学作为诠释自然的臂助的那种特殊的重要性。

麦克斯韦时代,因为还没有机会窥入物质原子的电性结构概念,所有还只是一个直觉:电磁作用是决定我们日常世界的主要角色。

把电磁还原为一门动力学方面也已经得到了某种进展。

这正是牛顿精神的主导所致:观察运动,然后追究运动的原因。

在我开始研究电以前,我决心不读任何有关这一课题的数学著作,直到我从头到尾读完了法拉第的《电的实验研究》(experiment researches in electricity)时为止。

呵呵,我也有类似的决心,关于基本作用与宇宙起源,我也决心不读任何有关的纯数学著作,直到清楚已有的真实世界事件。也就是说,如何理解世界的物理实质,同是出发点和终点。
麦克斯韦之所以有此感慨,是因为当时电磁学所面临的局势:基本上是两种理解方式,对垒着。
法拉第:一些力线穿过全部的空间;
数学家:在空间中一些超距吸引着的力心(带电质点);
法拉第:看到一种媒质;
数学家:只考虑距离概念;
法拉第:从在媒质中进行着的真实作用中寻求现象之依据;
数学家:从对电媒质发生超距作用的属性中寻求现象依据。

粗略概括一下,就是法拉第以的概念为理解核心;数学家以的概念为理解核心。
这里所谓的数学家,很多其实也是赫赫有名的物理家,他们包括:韦伯,高斯,黎曼,J.诺依曼,C.诺依曼,洛仑兹等人。

尽管这两种理解方式几乎在大多数场合都得到了对于现象的合理理解,但,“关于实际发生的是什么过程,以及关于所涉及的物理量的多数次级观念,却在两种理论中是大不相同的。”

电,大概是人类观察自然所遇到的第一个需要完全抽象去理解的对象。
为什么呢?
1,首先我们看,理解物理,理解关于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的实质,是我们人类的必须吗?
2,如果是必须,那么我们最早得到的一批理解是什么?
3,我们可以看到,电,作为一种物性,不属于那最早的那一批我们对于物性之理解的概念。

从早期已知的电现象中,建立电荷的概念,是一个并非简单的历程。
正如麦克斯韦所总结的,静电实验表明:

一个物体所带的电,就是一个可以测量的物理量,多部分的电可以合并,就如同对两个量进行代数相加。因此,电既可以作为一种性质,也可以作为一种数量。
当我们把电归结为一种物理量之后,我们无需过于匆忙地假设它:是否一种物质;是否某种形式的能量;是否属于某种已知的物理量范畴;…

我们只需要通过测量对它进行计算和总结数量定律。

第一个问题:
1,首先我们看,理解物理,理解关于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的实质,是我们人类的必须吗?
肯定,不是我们个人的必须,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但是,应该是我们整个人类的必须,历史的事实也就是如此。
这样一来,似乎出现了某些表观的佯谬:假如我们每个人都实际上不需要去理解世界的物质属性,那么我们全体人为什么又必须要去理解呢?
更细致的观察可以告诉我们,实际上的情况是,对外部世界的认知和理解,最早是人类所处生态位的一个关键环节,而这个环节启动了这个宇宙最核心的一个历史进程:理解。

阅读(313 次)

电磁量子理论

缘起
可以说,电磁场论是经典物理学的巅峰;而电磁场论的内在不自洽,直接导致了电磁量子论,从而决定性地使得物理学迈入了现代物理学,并以量子电动力学的形式达至现代物理学的一个巅峰。

教材
很多,随意。我个人倾向于做自己的理解。

Bohr说:”我们的任务不是进入事物的本质,(我们根本无从知道 事物的本质是什么意思,)而是发展一些概念,它们使我们能够用一种有成果的方式来谈论自然界的现象。”
是啊,”我们”怎么可能进入事物的本质呢?
――――――――
在对电磁现象的追索历史上,事物的本质的概念,一直令人苦恼:牛顿的超距作用、微粒、波与场、量子…
最后玻尔一摆手说,我们这些概念,并非要指称事物的本质,而只是我们用以谈论现象的一种方式,各具其成效。

因此,我们不妨先站在这个立场上,来考察我们谈论电磁现象迄今为止的历程。

早期的一个典型现象是静电现象,以及由此而发展出来的库仑定律。
但所谓静电现象,只是纯粹的运动现象,而从运动现象提示物理实质,正是牛顿力学所成就的。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这个成就的明晰边界。

第一步,是从早期已知的电现象中,建立电荷的概念,一个大胆、其实也算合理的概念。

阅读(227 次)

四川的井盐与西方的石油-开采史对比

四川的井盐与西方的石油-开采史对比




四川的井盐开采
西方的石油开采
1731 四川盐井数量达到六千一百多眼,年销食盐达九千二百二十多万斤。
1812 四川盐井达九千六百二十多眼,年销食盐三亿二千三百五十多万斤。
以后最高年销盐量曾达七亿
斤,一般年销量则保持在四五亿斤之间。
富荣盐场井深一般可达一二百丈,开采侏罗系地层的黄卤。

1835 富荣盐区不少井深达千米,已接近三迭系层位,开采出黑卤及岩盐。
自贡人发明了冲击式锉钻凿技术,比欧美人早了四百多年。依靠这一技术,世界第一口超千米深井——燊海井(1001.42米)于当年在自贡凿成。
清末富荣盐场按井、灶、笕生产过程的粗略估计,劳动分工达四五十种。在井、灶、笕中,分别置有掌柜、经手、管事、外场等管理人员,并有较为完善的管理体系,采用“龙门帐”的固有复式帐法,代表了当时中式会计的最新水平。
富荣盐厂号称“四大家族”之首的王三畏堂,极盛时拥有黄、黑卤井数十眼,各灶天然气锅七百余口,常年雇工达一千二百余人

1848
俄国工程师F.N. Semyenov在现今阿塞拜疆首都—巴库树立起第一口油井。由于埋深浅,品质好,包括瑞典诺贝尔兄弟在内的各国资本蜂聚巴库,一时间,井架如林。在19世纪中期,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石油都产自现今阿塞拜疆的首都巴库。
1852
波兰化学家Ignacy Lukasiewicz(1822–1882)在1852年发明了从石油中提炼煤油的技术。相对于当时常用的照明用油—-鲸鱼的脂油,煤油价格便宜,烟少,因此广受欢迎。
1853
7月31日,Lukasiewicz发明了轻便实用的煤油灯,使其城市和家庭的照明用灯,这一天因此成为现代石油工业的起点。
1854
Lukasiewicz在波兰和斯诺文尼亚边境附近的Bóbrka开发第一处油田,该油田一直到现在还在出油。
1856
Lukasiewicz在Jaslo附近的Ulaszowice建立了第一个炼油厂。
1858
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立起了北美的第一口油井。
1859
Edwin Drake(1819~1880)在宾夕法利亚州的Titusville的Oil Creek,打下了一口穿透岩石层的21米油井,发明了一系列现代钻井技术:套铁管和蒸汽机带动钻头钻井的办法、用手泵提取石油的技术,这就是现代“磕头机”的雏形。
当年,美国的石油产量是2000桶。
1899
美国的石油产量是五千七百万桶,到年则达到1.2亿桶。
1902
Rotary Drilling(旋转式钻井)技术首先在美国加州的Coalinga出现
1904 根据货轮起重机原理,试制了蒸汽汲卤机车
1906
美国的石油产量是五1.2亿桶。
1930
在美国加州的Kern郡钻成一口近3000米深井
1943
在美国加州的Kern郡的South Coles Levee,钻井深度达到4952米深井
1944

在美国加州的North Coles Levee钻成一口深度达到5454米深井

阅读(293 次)

冒个泡

中文也能使嘟嘟嘟嘟

阅读(260 次)

理想是顽固的

继续把一些还可以一看的老文章贴过来,因为这里不会丢失数据:)——————————————————————-

理想是顽固的

-爱因斯坦:“这是思想范围内的音乐性的最高形式。”

普朗克在20世 纪的第一年,抱着一个名叫“量子”的新生儿站到了世人的眼前。不过,如果仔细地观看普朗克的表情,会察觉更多的是茫然。因为他是在考虑一个非常具体的经典 问题时,作为一种权宜的手段而被迫引入量子概念的。所以普朗克很小心地避开了“量子”给人提出的尖锐问题:如果在单个原子的辐射发光行为当中,能量确实是 一份一份出现的,那将会在多大程度上和当时作为物理学基础的力学和电动力学产生直接的冲突?

世界从此有了光子

5年之后的1905年,供职于瑞士专利局属于最低级别的三级技术员爱因斯坦,无畏地接受了量子新生儿的挑衅眼光。在3月 份撰写的一篇名为《关于光的产生和转化的一个启发性观点》的文章开头,他循着一条直截了当的途径,抓住了问题的实质:物质是由一个个的原子组成的,按照经 典的电动力学,一个个的原子运动所激发出来的电磁波被认为是连续变化的,这里面的矛盾一直没有被深究,而爱因斯坦则干脆提出,电磁波本身也可以看成是一份 一份的,这就是所谓的光量子(光子)。

光子的概念使得我们立刻理解了一切关于物质发射光和吸收光、以及一些辐射场的现象,而那些现象曾经是当我们把光只认为是电磁场的波动时所绝对无法理解的!

然而在当时的物理学家看来,光子的概念是非常难以接受的,因为如果要问光(电磁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时,回答说既是电磁场的一种波动形式,又是可以一份一份单个出现的粒子形式,那简直是过于艰难的事情。以至于最早被迫提出量子概念的普朗克直到1913年还表示反对这个概念,甚至爱因斯坦自己在1911年的时候也还近乎无奈地感叹到:

“至于这些光量子是否确实存在过,我不再过问了。我也不再去设法解释它们,因为,我已经明白,我的脑子是无法透彻理解它们的。”

再过了7年之后,他从无奈进一步彻底地承认光量子概念的真实性:

“对于辐射中的量子的实在性,我不再存疑,尽管至今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信念。”

而只是承认某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不意味着一定知道那是一个什么东西,就好像一件无头刑事案件,案件肯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我们还不知道其真相。过了近50年之后,爱因斯坦在1951年给他的好友的信中直率地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整整五十年的自觉思考没有使我更接近于解答“光量子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确,现在每个人都相信,他懂得它,其实他是在欺骗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呢?在最初十多年里面似乎还只是爱因斯坦一个人在孤身捍卫量子概念的真实性,并终身保持对量子真相的困惑,而后来历史的演变似乎有了戏剧性的 情节,就是几乎是一夜之间人们纷纷都承认了量子的真实性,甚至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认为自己理解了量子的真相,而唯独爱因斯坦,这位在量子观念的早期历史 当中最重要的捍卫者和推动者,反而拒绝认可其他人所公认的真相!

从弄潮到观潮

爱因斯坦应该可以说是20世 纪物理学历史里面最伟大的人物了,然而他的一生总是跟主流的物理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在他迅猛地发展光量子概念的时候,还没有几个人是他的战友;当一群年 轻人在“魔法师”玻尔的领导下构建崭新的量子力学新世界、并迅速占据了主流物理学位置的时候,他却至死都对后生们所给出的“什么是光子”的答案坚持强烈的 不满。这大概也是20世纪最饶有趣味的一段历史:

1905年爱因斯坦明确提出了光子的概念,牛刀小试就圆满地解释了曾经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光电现象。

1906年爱因斯坦紧接着就把量子的概念扩充到组成物质的粒子的振动上面,由此就轻巧地解决了19世纪末最大的疑难问题之一:低温时物体的比热和其温度的关系问题。

-随着1911年卢瑟福提出原子的有核模型,以及在1913年玻尔天才地把量子观念引入对原子光谱的理解,爱因斯坦敏锐地在1916年运用玻尔的理论,直接推导出了普朗克最初被迫引入量子概念的辐射公式,从而替普朗克解除了最大的心病,即为什么在物体的发光辐射过程当中,我们不得不使用量子的观念才能正确地理解其现象。令人惊奇的是,在这篇世纪初的文章当中,爱因斯坦顺便从理论上提出了50年后才问世的激光的产生原理。

1924年量子力学的奠基人之一德布罗意刚提出物质波的假说,爱因斯坦就直接把这个假说拿来用于研究气体的统计问题,从而建立了后来成为量子统计方法的基础之一的玻色-爱因斯坦量子统计理论。而基于这个理论,后来人们通过实验验证了电子波,从而证实了微观粒子确实同时具有波的性质和粒子的性质,而这种所谓微观粒子的波粒二象性,正是随后诞生的量子力学最基础的概念之一。

由此我们可以知道爱因斯坦确实是量子力学正式诞生之前,对于量子观念最重要的先行者。不过从1925年 开始,追随玻尔的年轻人们,诸如海森堡、波恩、泡利等人发动了一场物理学历史上最为波澜壮阔的理论狂飙,建立起了最具叛逆精神的量子力学,并通过那一套令 人眼花缭乱的新鲜理论,迅速地解决了微观世界的种种疑难问题。这时,爱因斯坦却几乎是完全地退出了量子理论发展的前沿阵地。

原因很简单,爱因斯坦一方面先知似地认识到了量子观念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却完全不相信以玻尔为首所做出的对于量子实质的解释,因为一种似乎破坏了因果律和客观实在性的量子力学完全不符合他自己对于物理理论的理想。当海森堡-波恩-约尔丹的量子力学系统理论成型之后,爱因斯坦一开始就表达了强烈的不信任:

“最近的理论所提供的最有趣的东西可说是海森堡-波恩-约尔丹关于量子态的理论。真是一种魔术般的计算,在那里,无穷行列式代替了笛卡尔坐标。极其巧妙,极其复杂,足以保护它不至被人们查出其谬误。”

实际上,爱因斯坦自己一直都在追求对于量子的透彻理解,在1924年他给朋友的一封信里面写道:

“在科学方面,我几乎不停息地研究量子问题,我真诚地相信,我走的路是正确的。”

绝顶争锋

显然,爱因斯坦和主流的被称为“哥本哈根诠释”的量子力学思想具有深刻的分歧,以至于这位独立创建了20世纪物理学2大基础之一的相对论,同时也直接催生另外一个基础-量子力学的最伟大的物理学家,居然那么坚定地反对深刻改变了20世纪人类生活的量子力学的基础,那么他和玻尔的分歧究竟在哪里呢?

1949年,晚年的爱因斯坦写到:

“我对统计性质的量子理论的反感不是针对它的定量的内容,而是针对人们现在认为这样处理物理学基础在本质上已是最后方式的这种信仰。”

可以说,爱因斯坦把量子力学目前的形式看成是一个半成品,固然这个理论总是正确的,但还不符合爱因斯坦对于属于物理学基础的最终理论的理想。为此,从1920年在柏林爱因斯坦和玻尔这两个20世纪物理学伟人第一次会面开始,他们两人就基于各自的物理学理想,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交流和争论,这种争论在1927年 的比利时索尔威物理学会议上达到一个高峰。在会下他们俩连续多日进行了激烈的交锋,爱因斯坦运用他在创立相对论时就已经表露无遗的进行理想实验的天才,不 断地提出新的实验设计,试图揭示量子力学的内在不完备,而玻尔同样天才地进行反驳,迫使爱因斯坦不得不寻求对实验的改进。对于这场伟人之间的碰撞,同时在 场的物理学家艾伦菲斯特作了生动的描述:

“这就像一场棋赛一样。爱因斯坦永远有新的例子。玻尔在哲学的云雾以外不断地寻求工具来粉碎一个又一个的例子。爱因斯坦像一个盒子里的弹簧人那样,每天早晨都精神抖擞地跳出来

他们俩的这种基于理想实验的交锋可以说一直贯穿了他们此后的一生。玻尔在他去世的前一天,还在他家里的黑板上画了一个“爱因斯坦盒”,即爱因斯坦设计的一 个质疑量子力学基础的实验装置;而爱因斯坦则自始至终地认为量子理论“根本无法描述实在状态,而只是描述了实在状态的一种不完备的知识”。经过长期的全盘 思虑,他在1935年和另外两个年轻人玻道尔斯基、罗森合作,直接了当地用“物理实在的量子力学描述能不能被认为是完备的?”作为标题发表文章,对量子力学进行终极拷问,并提出一个他认为最终可以说明量子力学的不完备性的理想实验。他甚至在1952年的晚年还不无俏皮地责备“正统的量子理论家根本否认实在状态的概念,于是,人们就落到了善良的贝克莱主教的境地中去了。”

然而,伟大的爱因斯坦唯独在这点上似乎最终是错了,因为随着21世纪的到来,纳米技术和激光技术获得飞速发展,当初爱因斯坦和玻尔所设计的那些理想实验都逐步地可以真实实现了,而实验的结果对于爱因斯坦来说都有些残忍,就是玻尔对了,而爱因斯坦错了。

爱因斯坦到底错在哪里呢?为什么能够成功地把他引导到相对论的伟大胜利的关于物理实在的信仰,却把他引导到了对于新生量子力学的顽固反感呢?答案也许得需要我们到胜利者那里去寻找,因此我们接下来需要介绍的是量子力学之父-尼尔斯.玻尔。

阅读(167 次)

独行,为了什么

再来一篇,一点心情,在里面。
——————————

奇怪,今天怎么突然想到Goedel了呢?把Goedel这几个字放进Google的工具条,0.17秒的时间,出来了33000条纪录,我知道Goedel还可以拼写为Godel,于是又一个0.19秒,出来了71600条纪录,我想,大部分都是在提到那个神秘的Goedel了,查看了一下他的年表,我的天啊,今天,114日,竟然是他的忌辰!

(图1Kurt Gödel1906-1978

记得几年前,Goedel的名字居然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不一般地热闹过一阵,凡是觉得需要表达自己的高深和前卫了,就一定嘴里要蹦出个Goedel不完全性定理云云;凡是觉得要惊世骇俗,声称能够破解世界超级大难题了,也少不了拿Goedel不完全性定理做论据。仿佛一夜之间满天下人都成了Goedel的再传弟子,如果Goedel地下有知,只怕要吓着他老人家了,因为在留驻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时间里面,他都是深深地藏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员的幽邃象牙塔里面,除了和爱因斯坦一起散散步之外,是不想任何人来打搅自己的。

可能是拜Douglas Hofstadter的那本畅销书《哥德尔,艾舍尔,巴赫一条永恒的金辫》之赐,旧三论新三论已经说腻了的国人们,突然知道了这个20世纪最伟大的逻辑学家和数学家哥德尔,同时也知道了在计算机科学的基础里面,哥德尔贡献了一块关键的基石。后来由于杰出的华裔逻辑学家与计算机科学家王浩在国内的极力崇扬,人们又更多地了解到哥德尔还作为一个独特而伟大的哲学家而耸立于20世纪。不幸的是,王浩的那本艰涩的哥德尔传记的中译本问世后,浮躁的时代又转头追逐别的时髦去了。

确实,Goedel的人总是隐藏在人们的传说后面,Goedel的学养更是显得不沾一点尘气,怎么可能长久地停留在大众的视野当中呢?

当历史抵达20世 纪初年的时候,一个关于数学的终极梦想又开始在当时一些伟大的数学头脑里面顽强复苏,从欧几里德到笛卡儿,从莱布尼兹到希尔伯特,对于从少数明确的公理以 及逻辑规则出发,而构建整个数学的最终幻想,总是抱有一种不可压抑的冲动,几乎是在同一个时期,怀德海和罗素的《数学原理》,希尔伯特和阿克曼的《理论逻 辑基础》,希尔伯特和贝奈斯的《数学基础》,希尔伯特的《几何基础》,都无不透漏着那份信念和执着,然而一些同样伟大的数学家则几乎是天生就厌烦这种想 法,如布劳维尔和外尔,从而形成当时有关数学基础的直觉主义与形式主义以及逻辑主义的对垒。

   Goedel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地里另辟蹊径,一举彻底改变了这个局势。他首先深究了所谓一个数学理论的完全性是什么意思,把对于一个命题逻辑系统的完全性描述延伸到了初等逻辑系统,澄清了我们对于完全性的判别标准是什么,这就是Goedel得 到的初等逻辑的完全性定律,即每个可数公式集或者可满足或者可反驳,谓之完全。然后就是一招绝命,直击问题的核心,得到了一个震惊天下的结论,即数学的不 可完全性。当然他并不是针对一个实际的数学领域而得到这个结论的,而是站在数学的形式基础层面,构造了一个简朴的数学理论的模型,他无懈可击地证明了,在 这个模型里面,按照一种强的一致性要求,任何可判定公式类都包含不可判定命题。

可以说,这个结果彻底瓦解了形式主义者对于数学的完全形式系统的梦想,当然也宣告了逻辑主义者寻求逻辑形式系统的徒劳,对于直觉主义来说,看到Goedel使用这么一种形式的方法,轻而易举地说清楚了他们一直喋喋不休而又不足以服人的观点,也是略感受到嘲弄的。而这个结论对于计算机科学来说,特别是当图灵把“可判定”的概念换成“可计算”的概念之后,就成了一块最稳重的奠基石。

不过Goedel自己并不热中于这些尘世的意义,他对于生活,犹如对于数学,只是站在形式的远处,却一眼透入血肉,深入骨髓,这该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Goedel1906年出生于当时属于奥匈帝国的Brünn,也就是后来的捷克的Brno。在他5岁的时候,大人们发现他行为有点异常,拉去看医生,说是患了焦虑性神经官能症,不过属于轻度,于是人们也就没大在意了,不过我很好奇,一个5岁的小孩,会焦虑些什么呢?也许是这个小男孩将来的天才生涯的一个预兆吧。(图2

(图2)从左到右分别为Goedel的母亲,Goedel,父亲,哥哥。

Goedel进入学校后,脑子里面的精力出奇的旺盛,开始他喜欢学语言,拉丁文作业从来都是最高分,后来喜欢上历史,再后来就喜欢上了数学和哲学,十六七岁的时候,已经自学掌握了大学数学。18岁进入维也纳大学后,开始打算专攻理论物理,过了2年,数学的魔鬼之手又把他拉回来,这大概是一种冥冥之中的使命,因为随后不过4年时间,他在博士论文里面就给出了初等逻辑的完全性证明,然后陆续提出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不完全性第一定理和第二定理。

于是这个体弱而敏感的年轻人立刻享有了石破天惊的名声,因为他的结论彻底地否决了当时大部分数学家的一个努力方向,所谓形式主义数学突然发现自己破产了,而当时数学“大巫师“希尔伯特在1899年的世界数学家大会上所发出的形式主义宣言大概还在很多人的耳边回响着。

然而名声对于Goedel来说,胜于蛇蝎,远避而犹不及。因为他一生都只关心一件事情,就是这个世界的那些最基本的概念,任何有可能妨碍他的专注的东西,他都是充满敌意地加以排斥。于是在旁人看来,他的一切生活习惯,哪怕他的一丝影子,都显得极端怪异。

他一生都不喜欢旅行,1940年之前主要是窝在维也纳,1940年之后,直到离开人世,足足快40年,一直就窝在普林斯顿,原因很简单,他觉得他的神经不能承受旅途的烦琐。

他很乐于跟人交谈,但惜字如金,从来只说他认为完全切题的话,而决不扯任何哪怕是谈话者爱听的花边,一直到他移居到美国后,他做医生的哥哥才从别的人那里了解到自己的弟弟是数学逻辑界的一个大人物。这也可以说是他的内心专注的一个外部表现。

Goedel最 遭人议论的是他的饮食。他有很美满的婚姻,他的妻子是他在大学时代追求的一个在夜总会工作的有夫之妇,当年为此还受到来自家庭和周围人的很大压力,然而事 实证明他们是圆满的一对,他妻子照料他的日常起居的一切,到了须臾不可离的程度,偶尔妻子外出了,他几天才做一次饭。由于他从小体质柔弱,对于饮食分外小 心,以至于让外人觉得是到了疑神疑鬼的程度。临终前半年,他妻子也病倒了,朋友请来护士帮他,却被他拒之门外,1978114日他死于一家医院,院方认为死因是绝食引起的极度衰竭。

就是这样一个躯体活在世中,精神遗于世外的Goedel,正好和爱因斯坦构成了绝好的一对密友。爱因斯坦晚年的唯一活动,就是在普林斯顿的幽径上和Goedel边走边聊,一直到该回家吃饭了才散。这两个最大胆的上帝的窥密者在一起聊些什么呢?莫不是一起谋划着一次新的针对上帝的密室的偷窃行动?可惜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现在只能从王浩在Goedel的晚年对他的访问所获得的只言片语当中去揣摩,也许,我们还可以从Goedel后半生所思考的问题当中寻找到鸿影。

(图3)两位独行者的 相遇:哥德尔和爱因斯坦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Goedel在四五十年代考虑过一段广义相对论的问题,在1949年 提出过一个迄今仍具有相当价值的宇宙模型的解,而他后半生最着力的是寻求一个哲学的终极解,他相信关于这个世界的终极的哲学理解是存在的,甚至,他还按照 自己做数学逻辑的方式,给出了关于上帝的本体论存在的证明,当然这个上帝跟爱因斯坦的一样,是斯宾洛萨的上帝,是关于真理,实在等等的一个同义词。

也许我们应该可以臆测到了,这两个科学伟人,在寂寞幽径上面聊的,一定是关于这个繁华世界的最基本的问题了。

2003.1.14

++++++++++++++++++++

一晃,居然是将近5年了,自己写这个时候的心情,却栩栩然。
田园将芜胡不归!

阅读(192 次)

Close
E-mail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