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与意志的分界-从汪精卫聊起

真相与意志的分界

这个题目,看起来似乎是非常枯燥的,但是,引发我给出这个题目的,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也肯定是会让大多数人都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曾经不怕牺牲去刺杀清摄政王载沣的汪精卫,为何会在后来成立汉奸政权?


然,这个事情连带好玩的是,张爱玲爱上一个汪精卫政府里面的汉奸之情事;而连带最好玩的,就是《色戒》里面,爱国学生们在香港摩拳擦掌准备暗杀汪伪汉奸易
先生的时候,邝裕民激昂地说:“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杀几个汪伪汉奸又算什么!”李安可能忘记了这么一个故事:汪精卫因剌杀清摄政王载沣而被捕,判终
身监禁。汪精卫因此作绝笔诗一首:“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言归正传,汪精卫为何要去领头做汉奸?

汪精卫的一切汉奸行为,都来自一个基本的判断:中国在当时没有可能抗战胜利,中国继续抗战下去的结局多半就是彻底亡国,至少,会是在战败前提下更严重的丧权辱国。

我们都想象一下,在1938年的时候,中国政府已经撤退到了重庆,半个中国都已沦陷,全部出海口都已丧失,唯一的可以获得外援的云南至缅甸的公路也已被封
锁。然后,假设你作为当时仅次于蒋介石的国家领导人汪精卫,还知道中国的军队、军工的更为具体的实力数据,等等等。。。然后,你来做一个基本的判断:中国
还有战胜外敌的机会吗?
实际上,这个判断可以说是一个纯粹客观的问题,但,又是一个需要高度历史洞察力的问题。

正是在这个问题上,真相与意志的边界变得模糊,甚至两者交融起来。

面对同样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有其具体的认知与意志。我们不妨来了解一些典型。

促使汪精卫的决定,有一个比较大的契机,就是1937年
11月德国大使陶德曼在中日间做调解,日方给出了停战条件。对于那些条件,国民政府的国防会议常务委员会议进行了讨论,大部分人倾向于接受日方条件,蒋介
石也裁定可以之为基础,进一步谈判。但由于中方忽略了日方条件里面所定的答复期限,而致使日方以中方不同意那些条件为由,启动了下一步的侵略计划。
本来,这只是一个技术性错误,汪精卫,还有其他一些人,也都强化了这个印象:这么一个技术性错误,如果大部分人都倾向于接受日方条件的话,就不应该让该错误继承下去,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或者说,不该因为这么一个技术性错误,诱发日方更为肆意的侵略。

以,汪精卫决定以那些条件为基础,单独跳出来,继续与日方周旋。正是这样一个心理,我们就可以理解,汪精卫在私下离开重庆之前,给蒋介石留下的道别信件里
面,最后写道:“今后兄为其易,弟为其难。”意思就是,以后你来坚持抗战,于情于理于大众,都是直接合理的行为;我则为了防备万一中国战败的情况下,给国
家预备一些稍微好一点的战败条件,去走一条更为艰难的路。

然后,我们再来看当时共产党人的认知与意志:抗战是毫无疑义的唯一路。毛泽东当时发表了大量的文章,来表达其对于抗战前景的分析与判断。

当然,我们现在是事后诸葛亮,不能简单的以后来的历史事实来评判当时境况里面的每个人。但是,从这整个的历史里面,我们可以领悟到一些客观的现象:一个可以令很多人共同认可的关于历史发展的真相,是不存在的,因为对于历史的未来,我们的意志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角色。

而汪精卫,正是没有懂得此点:他没有看到自己的意志,人民大众的意志,可以在历史的未来发展里面,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对于历史发展的真相,参与政治的人的意志,本身是一个明确的参与历史的角色。
那么对于我们每一个个人呢?同样的命题也是成立的。
对于自我,对于个人命运,客观的发展真相,与我们自己的意志,是交融的,是不存在一个确定边界的。

至此,我们的论题似乎得花开两枝,分做两个方面来讨论:
1,在社会的历史发展中,我们的主观意志可以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2,在个人的发展历程中,我们的主观意志可以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但,实际上,这两个方面是息息相通的。

继续来看汪精卫的例子。
在很多的记录里面,汪精卫最初离开重庆,抵达越南,发表了自己的主张:接受日本停战条件,先和平了再说。然后,他及其随从人员,是打算去法国,对国事做壁上观的。而重庆的政府也派人送来了护照和汪一行人的旅费。但1939年3月21日,突发的一件事打断了汪的这个计划。
当日午夜,一个精心准备多日的杀手,执机关枪突入汪一行人的住宅,杀死了汪的情同儿子的助手曾仲鸣,而其目的本来是汪本人。
这件事马上令汪改变了计划,他决定自己站出来担当“收拾残局”的责任,遂行其和平计划。
这,就是典型的个人不当意志,促成改变其对历史的意志,并产生实际的历史后果的一个典型例子。

样一个暗杀事件,若出自重庆政府,也并非不可理解,因为蒋介石本人或其手下,一贯有这个政治风格,这样一个行为,完全只是历史的技术性细节,并不足以构成
重要的环节。而就是这样一个技术性细节,导致汪走出实质性的一步,把其所谓和平计划付诸行动,那就是汪自己犯下的个人错误了。
这个错误很简单:一定要严守历史规则与个人规则的分际,不能因为个人情感的偏重,影响与干扰对社会历史的评估与作为。

所以,汪精卫之所以走上一个可耻的位置,就是从这每一个错误走过来的:先是错误地理解了历史里面意志的重要性,然后,又以个人的私我意志,掺入自己对历史的判断与行为,如此大错,也就不得不以被控为汉奸,作为惩罚了。

插入一个关于“理解”的问题。
这里,我拿汪精卫去做理解,理解其行为的心理动机,似乎,就会给人一个印象:如此被分析后的汪精卫,相比单纯指控他为大汉奸,是不是显得过于温和,甚而同情?
不然。
不妨看一下这篇典型的汉奸指控类文章,那个认识张爱玲的作家沈寂写的回忆张的文章
显然,这篇文章是鲜明的敌视汉奸的角度。实际上,汉奸这个词,就是典型的反映主观立场的标签。
如果,我们经过分析了解了汪精卫的心理过程,那么我们还可以站在主观立场对他表示痛恨吗?
当然可以,因为这是两码事。
客观的分析,只涉及到历史的评估;而主观的评估呢,则是必须要有的,因为无法要求大众一致地对历史有客观层面的理解。那么,就只有给予一个黑白分明的图像,能够表达历史主要原则的图像,作为大众认知和大众意志的基础。

这是另一个复杂的关于理解的问题,这里先不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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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冯友兰的哲学或哲学史

记得大巴伊始,我就说到过要谈一谈自己对冯友兰的看法,但我对冯友兰的判断,只是来源于早年的翻几页的掠影,他的东西也就只值得翻几页,所以,一直手头没书,今天偶然从电驴下载到一本,也就可以说几句了。

1982年,他很高兴地到哥伦比亚大学接受名誉博士头衔,并做了一个自己一生学术的总结性演讲。演讲的主要内容是:
他一生主要关注的问题框架是,在东西方文化差异的背景下,如何理解中国哲学的历史,以及发展。
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之所以发生,是受到东西方文化差异的强烈提示:西方的哲学传统背景下,首先,如何理解中国的相应事务。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框架性问题,所谓东西方文化的差异的实质,是什么?
他归纳出自己一生所经历过的三个逐步深入的答案:
最开始,是按照通俗的地理观念来理解,就是东西方地理区隔导致文化的面貌不同。这个观念的代表作就是其1922年的论文《为什么中国没有科学?》。实质上,这个理解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在何所谓东西方文化差异的内涵上,尚且混沌的情况下,拿出地理区隔来做答案,根本是答非所问。

随着阅读的增加,冯友兰后来意识到,可能更好的答案是历史本身。也就是说,他开始认识到,我们今天在这个历史断面上所体验到的两个文化的差异,要追溯其差异的实质,就得顺着这个历史往前探查。他在其《中国哲学史》里面尝试了这个努力。其结论是,中国的哲学史,前后的历史分为子学时代和经学时代,分别对应于西方哲学史上的古代和中古时代。而对应于西方哲学史的近代哲学,在中国则阙如。
冯友兰的这个观察,从历史学的角度来考评的话,是不及格的,因为把中国的所谓哲学史,分为子学时代和经学时代,只是盯住了中国精神历史的一个非常表面的现象,就是早期的一些主要思想流派,尚不具备政治上的特别意味,因此也就还只能都是作为百家争鸣着,大家都平等地属于*子;然后,由于政治的发展,一些思想流派开始具备明确的政治地位,这就导致曾经的子书,一摇身而变为经书。
而这,只是一个政治现象,并不足堪任为思想的历史区分标志,因为本质上,所谓思想,是人类的内在知识,其历史的演进,有意义的历史标记,只能来自人类的内在精神变化。

既然冯友兰一头扎入历史就没及格,其后在其一生的对历史观察的经历中之漂浮就相当自然了。
历史分期更进一步的说法,就是冯友兰所谓的第三阶段答案:社会类型的差别。
思想和精神的差异,被追溯到更为社会化的层面来之后,冯所需要考虑的对象也就越来越跳离其思维能力的范围,在20世纪40年代写完6本书之后,紧接着就是面临一个疾风骤雨的社会大变化,正是在这个大变化中,冯进一步地被拔离了其思维所能掌控的地域,进入了一个几十年在反复修改中“摇摆踌躇”的历程。
最后,这样一个飘零的人,找到了黑格尔的“奥伏赫变”,所谓辨证的概念,(该词详尽的意涵参见钱钟书《管锥篇》第一节),来全盘理解他眼中的中国哲学史。这就是他花了一生精力尝试着从一个哲学史家转变为一个哲学家,所交出的最终答卷。

这是一个轻巧的悲剧。
而,如果再考虑到冯之后,时人推举其为所谓“新儒家”的代表人物,则又使得那个悲剧更抹了点油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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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是顽固的

继续把一些还可以一看的老文章贴过来,因为这里不会丢失数据:)——————————————————————-

理想是顽固的

-爱因斯坦:“这是思想范围内的音乐性的最高形式。”

普朗克在20世 纪的第一年,抱着一个名叫“量子”的新生儿站到了世人的眼前。不过,如果仔细地观看普朗克的表情,会察觉更多的是茫然。因为他是在考虑一个非常具体的经典 问题时,作为一种权宜的手段而被迫引入量子概念的。所以普朗克很小心地避开了“量子”给人提出的尖锐问题:如果在单个原子的辐射发光行为当中,能量确实是 一份一份出现的,那将会在多大程度上和当时作为物理学基础的力学和电动力学产生直接的冲突?

世界从此有了光子

5年之后的1905年,供职于瑞士专利局属于最低级别的三级技术员爱因斯坦,无畏地接受了量子新生儿的挑衅眼光。在3月 份撰写的一篇名为《关于光的产生和转化的一个启发性观点》的文章开头,他循着一条直截了当的途径,抓住了问题的实质:物质是由一个个的原子组成的,按照经 典的电动力学,一个个的原子运动所激发出来的电磁波被认为是连续变化的,这里面的矛盾一直没有被深究,而爱因斯坦则干脆提出,电磁波本身也可以看成是一份 一份的,这就是所谓的光量子(光子)。

光子的概念使得我们立刻理解了一切关于物质发射光和吸收光、以及一些辐射场的现象,而那些现象曾经是当我们把光只认为是电磁场的波动时所绝对无法理解的!

然而在当时的物理学家看来,光子的概念是非常难以接受的,因为如果要问光(电磁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时,回答说既是电磁场的一种波动形式,又是可以一份一份单个出现的粒子形式,那简直是过于艰难的事情。以至于最早被迫提出量子概念的普朗克直到1913年还表示反对这个概念,甚至爱因斯坦自己在1911年的时候也还近乎无奈地感叹到:

“至于这些光量子是否确实存在过,我不再过问了。我也不再去设法解释它们,因为,我已经明白,我的脑子是无法透彻理解它们的。”

再过了7年之后,他从无奈进一步彻底地承认光量子概念的真实性:

“对于辐射中的量子的实在性,我不再存疑,尽管至今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信念。”

而只是承认某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不意味着一定知道那是一个什么东西,就好像一件无头刑事案件,案件肯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我们还不知道其真相。过了近50年之后,爱因斯坦在1951年给他的好友的信中直率地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整整五十年的自觉思考没有使我更接近于解答“光量子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确,现在每个人都相信,他懂得它,其实他是在欺骗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呢?在最初十多年里面似乎还只是爱因斯坦一个人在孤身捍卫量子概念的真实性,并终身保持对量子真相的困惑,而后来历史的演变似乎有了戏剧性的 情节,就是几乎是一夜之间人们纷纷都承认了量子的真实性,甚至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认为自己理解了量子的真相,而唯独爱因斯坦,这位在量子观念的早期历史 当中最重要的捍卫者和推动者,反而拒绝认可其他人所公认的真相!

从弄潮到观潮

爱因斯坦应该可以说是20世 纪物理学历史里面最伟大的人物了,然而他的一生总是跟主流的物理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在他迅猛地发展光量子概念的时候,还没有几个人是他的战友;当一群年 轻人在“魔法师”玻尔的领导下构建崭新的量子力学新世界、并迅速占据了主流物理学位置的时候,他却至死都对后生们所给出的“什么是光子”的答案坚持强烈的 不满。这大概也是20世纪最饶有趣味的一段历史:

1905年爱因斯坦明确提出了光子的概念,牛刀小试就圆满地解释了曾经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光电现象。

1906年爱因斯坦紧接着就把量子的概念扩充到组成物质的粒子的振动上面,由此就轻巧地解决了19世纪末最大的疑难问题之一:低温时物体的比热和其温度的关系问题。

-随着1911年卢瑟福提出原子的有核模型,以及在1913年玻尔天才地把量子观念引入对原子光谱的理解,爱因斯坦敏锐地在1916年运用玻尔的理论,直接推导出了普朗克最初被迫引入量子概念的辐射公式,从而替普朗克解除了最大的心病,即为什么在物体的发光辐射过程当中,我们不得不使用量子的观念才能正确地理解其现象。令人惊奇的是,在这篇世纪初的文章当中,爱因斯坦顺便从理论上提出了50年后才问世的激光的产生原理。

1924年量子力学的奠基人之一德布罗意刚提出物质波的假说,爱因斯坦就直接把这个假说拿来用于研究气体的统计问题,从而建立了后来成为量子统计方法的基础之一的玻色-爱因斯坦量子统计理论。而基于这个理论,后来人们通过实验验证了电子波,从而证实了微观粒子确实同时具有波的性质和粒子的性质,而这种所谓微观粒子的波粒二象性,正是随后诞生的量子力学最基础的概念之一。

由此我们可以知道爱因斯坦确实是量子力学正式诞生之前,对于量子观念最重要的先行者。不过从1925年 开始,追随玻尔的年轻人们,诸如海森堡、波恩、泡利等人发动了一场物理学历史上最为波澜壮阔的理论狂飙,建立起了最具叛逆精神的量子力学,并通过那一套令 人眼花缭乱的新鲜理论,迅速地解决了微观世界的种种疑难问题。这时,爱因斯坦却几乎是完全地退出了量子理论发展的前沿阵地。

原因很简单,爱因斯坦一方面先知似地认识到了量子观念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却完全不相信以玻尔为首所做出的对于量子实质的解释,因为一种似乎破坏了因果律和客观实在性的量子力学完全不符合他自己对于物理理论的理想。当海森堡-波恩-约尔丹的量子力学系统理论成型之后,爱因斯坦一开始就表达了强烈的不信任:

“最近的理论所提供的最有趣的东西可说是海森堡-波恩-约尔丹关于量子态的理论。真是一种魔术般的计算,在那里,无穷行列式代替了笛卡尔坐标。极其巧妙,极其复杂,足以保护它不至被人们查出其谬误。”

实际上,爱因斯坦自己一直都在追求对于量子的透彻理解,在1924年他给朋友的一封信里面写道:

“在科学方面,我几乎不停息地研究量子问题,我真诚地相信,我走的路是正确的。”

绝顶争锋

显然,爱因斯坦和主流的被称为“哥本哈根诠释”的量子力学思想具有深刻的分歧,以至于这位独立创建了20世纪物理学2大基础之一的相对论,同时也直接催生另外一个基础-量子力学的最伟大的物理学家,居然那么坚定地反对深刻改变了20世纪人类生活的量子力学的基础,那么他和玻尔的分歧究竟在哪里呢?

1949年,晚年的爱因斯坦写到:

“我对统计性质的量子理论的反感不是针对它的定量的内容,而是针对人们现在认为这样处理物理学基础在本质上已是最后方式的这种信仰。”

可以说,爱因斯坦把量子力学目前的形式看成是一个半成品,固然这个理论总是正确的,但还不符合爱因斯坦对于属于物理学基础的最终理论的理想。为此,从1920年在柏林爱因斯坦和玻尔这两个20世纪物理学伟人第一次会面开始,他们两人就基于各自的物理学理想,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交流和争论,这种争论在1927年 的比利时索尔威物理学会议上达到一个高峰。在会下他们俩连续多日进行了激烈的交锋,爱因斯坦运用他在创立相对论时就已经表露无遗的进行理想实验的天才,不 断地提出新的实验设计,试图揭示量子力学的内在不完备,而玻尔同样天才地进行反驳,迫使爱因斯坦不得不寻求对实验的改进。对于这场伟人之间的碰撞,同时在 场的物理学家艾伦菲斯特作了生动的描述:

“这就像一场棋赛一样。爱因斯坦永远有新的例子。玻尔在哲学的云雾以外不断地寻求工具来粉碎一个又一个的例子。爱因斯坦像一个盒子里的弹簧人那样,每天早晨都精神抖擞地跳出来

他们俩的这种基于理想实验的交锋可以说一直贯穿了他们此后的一生。玻尔在他去世的前一天,还在他家里的黑板上画了一个“爱因斯坦盒”,即爱因斯坦设计的一 个质疑量子力学基础的实验装置;而爱因斯坦则自始至终地认为量子理论“根本无法描述实在状态,而只是描述了实在状态的一种不完备的知识”。经过长期的全盘 思虑,他在1935年和另外两个年轻人玻道尔斯基、罗森合作,直接了当地用“物理实在的量子力学描述能不能被认为是完备的?”作为标题发表文章,对量子力学进行终极拷问,并提出一个他认为最终可以说明量子力学的不完备性的理想实验。他甚至在1952年的晚年还不无俏皮地责备“正统的量子理论家根本否认实在状态的概念,于是,人们就落到了善良的贝克莱主教的境地中去了。”

然而,伟大的爱因斯坦唯独在这点上似乎最终是错了,因为随着21世纪的到来,纳米技术和激光技术获得飞速发展,当初爱因斯坦和玻尔所设计的那些理想实验都逐步地可以真实实现了,而实验的结果对于爱因斯坦来说都有些残忍,就是玻尔对了,而爱因斯坦错了。

爱因斯坦到底错在哪里呢?为什么能够成功地把他引导到相对论的伟大胜利的关于物理实在的信仰,却把他引导到了对于新生量子力学的顽固反感呢?答案也许得需要我们到胜利者那里去寻找,因此我们接下来需要介绍的是量子力学之父-尼尔斯.玻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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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行,为了什么

再来一篇,一点心情,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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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今天怎么突然想到Goedel了呢?把Goedel这几个字放进Google的工具条,0.17秒的时间,出来了33000条纪录,我知道Goedel还可以拼写为Godel,于是又一个0.19秒,出来了71600条纪录,我想,大部分都是在提到那个神秘的Goedel了,查看了一下他的年表,我的天啊,今天,114日,竟然是他的忌辰!

(图1Kurt Gödel1906-1978

记得几年前,Goedel的名字居然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不一般地热闹过一阵,凡是觉得需要表达自己的高深和前卫了,就一定嘴里要蹦出个Goedel不完全性定理云云;凡是觉得要惊世骇俗,声称能够破解世界超级大难题了,也少不了拿Goedel不完全性定理做论据。仿佛一夜之间满天下人都成了Goedel的再传弟子,如果Goedel地下有知,只怕要吓着他老人家了,因为在留驻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时间里面,他都是深深地藏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员的幽邃象牙塔里面,除了和爱因斯坦一起散散步之外,是不想任何人来打搅自己的。

可能是拜Douglas Hofstadter的那本畅销书《哥德尔,艾舍尔,巴赫一条永恒的金辫》之赐,旧三论新三论已经说腻了的国人们,突然知道了这个20世纪最伟大的逻辑学家和数学家哥德尔,同时也知道了在计算机科学的基础里面,哥德尔贡献了一块关键的基石。后来由于杰出的华裔逻辑学家与计算机科学家王浩在国内的极力崇扬,人们又更多地了解到哥德尔还作为一个独特而伟大的哲学家而耸立于20世纪。不幸的是,王浩的那本艰涩的哥德尔传记的中译本问世后,浮躁的时代又转头追逐别的时髦去了。

确实,Goedel的人总是隐藏在人们的传说后面,Goedel的学养更是显得不沾一点尘气,怎么可能长久地停留在大众的视野当中呢?

当历史抵达20世 纪初年的时候,一个关于数学的终极梦想又开始在当时一些伟大的数学头脑里面顽强复苏,从欧几里德到笛卡儿,从莱布尼兹到希尔伯特,对于从少数明确的公理以 及逻辑规则出发,而构建整个数学的最终幻想,总是抱有一种不可压抑的冲动,几乎是在同一个时期,怀德海和罗素的《数学原理》,希尔伯特和阿克曼的《理论逻 辑基础》,希尔伯特和贝奈斯的《数学基础》,希尔伯特的《几何基础》,都无不透漏着那份信念和执着,然而一些同样伟大的数学家则几乎是天生就厌烦这种想 法,如布劳维尔和外尔,从而形成当时有关数学基础的直觉主义与形式主义以及逻辑主义的对垒。

   Goedel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地里另辟蹊径,一举彻底改变了这个局势。他首先深究了所谓一个数学理论的完全性是什么意思,把对于一个命题逻辑系统的完全性描述延伸到了初等逻辑系统,澄清了我们对于完全性的判别标准是什么,这就是Goedel得 到的初等逻辑的完全性定律,即每个可数公式集或者可满足或者可反驳,谓之完全。然后就是一招绝命,直击问题的核心,得到了一个震惊天下的结论,即数学的不 可完全性。当然他并不是针对一个实际的数学领域而得到这个结论的,而是站在数学的形式基础层面,构造了一个简朴的数学理论的模型,他无懈可击地证明了,在 这个模型里面,按照一种强的一致性要求,任何可判定公式类都包含不可判定命题。

可以说,这个结果彻底瓦解了形式主义者对于数学的完全形式系统的梦想,当然也宣告了逻辑主义者寻求逻辑形式系统的徒劳,对于直觉主义来说,看到Goedel使用这么一种形式的方法,轻而易举地说清楚了他们一直喋喋不休而又不足以服人的观点,也是略感受到嘲弄的。而这个结论对于计算机科学来说,特别是当图灵把“可判定”的概念换成“可计算”的概念之后,就成了一块最稳重的奠基石。

不过Goedel自己并不热中于这些尘世的意义,他对于生活,犹如对于数学,只是站在形式的远处,却一眼透入血肉,深入骨髓,这该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Goedel1906年出生于当时属于奥匈帝国的Brünn,也就是后来的捷克的Brno。在他5岁的时候,大人们发现他行为有点异常,拉去看医生,说是患了焦虑性神经官能症,不过属于轻度,于是人们也就没大在意了,不过我很好奇,一个5岁的小孩,会焦虑些什么呢?也许是这个小男孩将来的天才生涯的一个预兆吧。(图2

(图2)从左到右分别为Goedel的母亲,Goedel,父亲,哥哥。

Goedel进入学校后,脑子里面的精力出奇的旺盛,开始他喜欢学语言,拉丁文作业从来都是最高分,后来喜欢上历史,再后来就喜欢上了数学和哲学,十六七岁的时候,已经自学掌握了大学数学。18岁进入维也纳大学后,开始打算专攻理论物理,过了2年,数学的魔鬼之手又把他拉回来,这大概是一种冥冥之中的使命,因为随后不过4年时间,他在博士论文里面就给出了初等逻辑的完全性证明,然后陆续提出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不完全性第一定理和第二定理。

于是这个体弱而敏感的年轻人立刻享有了石破天惊的名声,因为他的结论彻底地否决了当时大部分数学家的一个努力方向,所谓形式主义数学突然发现自己破产了,而当时数学“大巫师“希尔伯特在1899年的世界数学家大会上所发出的形式主义宣言大概还在很多人的耳边回响着。

然而名声对于Goedel来说,胜于蛇蝎,远避而犹不及。因为他一生都只关心一件事情,就是这个世界的那些最基本的概念,任何有可能妨碍他的专注的东西,他都是充满敌意地加以排斥。于是在旁人看来,他的一切生活习惯,哪怕他的一丝影子,都显得极端怪异。

他一生都不喜欢旅行,1940年之前主要是窝在维也纳,1940年之后,直到离开人世,足足快40年,一直就窝在普林斯顿,原因很简单,他觉得他的神经不能承受旅途的烦琐。

他很乐于跟人交谈,但惜字如金,从来只说他认为完全切题的话,而决不扯任何哪怕是谈话者爱听的花边,一直到他移居到美国后,他做医生的哥哥才从别的人那里了解到自己的弟弟是数学逻辑界的一个大人物。这也可以说是他的内心专注的一个外部表现。

Goedel最 遭人议论的是他的饮食。他有很美满的婚姻,他的妻子是他在大学时代追求的一个在夜总会工作的有夫之妇,当年为此还受到来自家庭和周围人的很大压力,然而事 实证明他们是圆满的一对,他妻子照料他的日常起居的一切,到了须臾不可离的程度,偶尔妻子外出了,他几天才做一次饭。由于他从小体质柔弱,对于饮食分外小 心,以至于让外人觉得是到了疑神疑鬼的程度。临终前半年,他妻子也病倒了,朋友请来护士帮他,却被他拒之门外,1978114日他死于一家医院,院方认为死因是绝食引起的极度衰竭。

就是这样一个躯体活在世中,精神遗于世外的Goedel,正好和爱因斯坦构成了绝好的一对密友。爱因斯坦晚年的唯一活动,就是在普林斯顿的幽径上和Goedel边走边聊,一直到该回家吃饭了才散。这两个最大胆的上帝的窥密者在一起聊些什么呢?莫不是一起谋划着一次新的针对上帝的密室的偷窃行动?可惜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现在只能从王浩在Goedel的晚年对他的访问所获得的只言片语当中去揣摩,也许,我们还可以从Goedel后半生所思考的问题当中寻找到鸿影。

(图3)两位独行者的 相遇:哥德尔和爱因斯坦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Goedel在四五十年代考虑过一段广义相对论的问题,在1949年 提出过一个迄今仍具有相当价值的宇宙模型的解,而他后半生最着力的是寻求一个哲学的终极解,他相信关于这个世界的终极的哲学理解是存在的,甚至,他还按照 自己做数学逻辑的方式,给出了关于上帝的本体论存在的证明,当然这个上帝跟爱因斯坦的一样,是斯宾洛萨的上帝,是关于真理,实在等等的一个同义词。

也许我们应该可以臆测到了,这两个科学伟人,在寂寞幽径上面聊的,一定是关于这个繁华世界的最基本的问题了。

2003.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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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居然是将近5年了,自己写这个时候的心情,却栩栩然。
田园将芜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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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外行一口气学习费曼物理讲义的故事

来自台湾版《Feynman’s Tips on Physics》(费曼物理学诀窍)的序言汉译

高利伯
我生平第一次 听到理查德‧费曼跟拉夫‧雷顿的名字是在1986年,透过他们很有娱乐性的一本书《别闹了,费曼先生!》。1 十三年后,我在一个派对上遇到拉夫,我们一见如故,成了好朋友。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们合作设计了一种纪念费曼的梦想邮票。2 其间拉夫不断给我一些费曼写的或是有关费曼事迹的书籍叫我去看,甚至包括了一本《费曼计算学讲义》3 (由于我是个计算机程序设计师)。书中对于量子计算的讨论,让我的眼界为之大开,但是由于我以往未学过量子力学,读起来非常吃力,不太能了解其中论证的过 程。

为此拉夫建议我去读读《费曼物理学讲义》的第III卷,也就是量子力学的部分,我听了他的话,却发现该册的头两章, 来自第I卷的第37、38章,所以,我老得回头去翻第I卷,寻找一些名词的出处跟意义,而不能直接就将第III卷一章接着一章读。于是我决定要从头到尾把 这整套书读一遍,我决心要学一些量子力学!

但过了一阵子,原先想要学量子力学的目的却成了次要的事,原因是我开始从头阅 读后,很快就被费曼的世界所吸引,觉得根本用不着为了任何原因,学习物理的本身就趣味无穷,也就是说,我是完全给迷住啦!在差不多读完第I卷的前半部时, 我暂时搁下程序设计工作,跑到中美洲哥斯达黎加的乡下去隐居了六个月,以便能把全部时间都花在读这套讲义上。

在闭门读书 的这段日子里,我每天下午自修一堂新课,并把遇到的物理问题弄清楚,次日早晨,我把昨天的功课再拿出来复习、校对一遍。那时我人虽在国外,但一直以电子邮 件跟拉夫保持联系。我告诉他,我发现第I卷偶尔也有一些错误,他鼓励我把那些错误记录下来。这件事不麻烦,因为第I卷的错误非常少。然而当我继续阅读第 II、III卷时,我失望的发现,错误愈来愈多。最后,我从整套讲义里面一共整理出170多个错误。拉夫跟我都相当惊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错误,在过去 这么长的时间里都被人忽略了?我们决定在下一次改版时,要设法把它们改正过来。

同时,我在费曼所写的自序中,注意到一小 段颇堪玩味的话:「至于书中没有专门探讨如何解题的演讲,是因为课程中本来就有演习课,虽然我的确在第一年课程里用了三堂课来讲解如何解题,但它们没有被 收录进书内。另外还有一堂课谈到惯性导引,照理应该是放在旋转系统那一讲的后面,却不幸被遗漏掉了。」

于是我就想,何不重建那四次演讲的纪录?如果内容有趣的话,可以提交加州理工学院跟艾迪生.维斯理出版社,让他们发行一套更为完整、而错误都已更正的新版本。

但是我必须先找出那几回失踪的演讲,而我人还在哥斯达黎加!那几次演讲的笔记藏身于拉夫父亲的办公室或加州理工学院的档案室里某个地方,拉夫运用了一些推 理逻辑跟侦查的本事,总算把那几次演讲的笔记找了出来。另外他还找到了那些演讲的录音带。等我回到加州后,为了查阅早年版本的勘误表而到加州理工学院档案 室去,却碰巧在一个装着各种底片的盒子里面,意外发现了(早以为弄丢了的)这几次演讲课堂上黑板的相片。

费曼遗产的继承 人慷慨允许我们使用这些找到的数据,再加上当初《费曼物理学讲义》的三位作者中,如今硕果仅存的山德士(Matthew Sands)惠予一些有用的耳提面命,于是拉夫跟我合作,把复习课三个讲次中的第二讲重新整理出来后当作样本,把它和我的那份勘误表一起呈送给加州理工学 院跟艾迪生.维斯理出版社。

艾迪生.维斯理很兴奋的接受了我们的想法,但是加州理工学院的最初反应有些疑虑。于是拉夫跑 去请当时在加州理工学院担任理论物理费曼讲座教授的索恩(Kip Thorne)帮忙,终于索恩出面斡旋,取得了各有关方面的共识,索恩还很慷慨的自愿花时间监督我们的工作。由于加州理工学院院方基于历史因素的考虑,不 愿意更动现存的那三卷讲义,于是拉夫建议让遗漏的四次演讲单独成册,这就是本书的起源,本书将和一套全新的《费曼物理学讲义》修订版一并出版,此修订版会 把我以及其它读者所发现的错误都更正过来。

山德士回忆录
在我们致力于重建那四堂演讲的过 程中,拉夫和我遇到了许多问题,我们觉得非常幸运有山德士教授来解答我们的问题。当年要出版《费曼物理学讲义》这套书的大胆构想就是山德士首先提出来的。 我们惊讶的发现,《费曼物理学讲义》起源的故事还鲜为人知。因而我们体认到这次安排出书,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对此遗憾可以略做一些弥补。山德士教授慨 然应允为我们这本附录写一篇有关《费曼讲义》由来的回忆录。

四堂演讲
我们从山德士得知: 1961年12月,费曼在加州理工学院所开的大一物理课已接近第一学期4 的尾声,参与课程设计的教授们决定,在期末考之前几天,还要把新材料教给学生,实在对学生太不公平。所以在考前一周,费曼讲了三堂复习课,学生可以自己选 择要不要出席,这三堂课不会提到任何新题材,这几堂课的目的是要帮助班上学习上发生了困难的同学,所以重点在于了解跟解决物理问题的各种技巧。

费曼在课堂上所举的范例中,有一些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包括拉瑟福德(Ernest Rutherford)发现原子核,及测定π介子(pi meson)质量的故事。费曼并以他特有对人性的洞察力,讨论了另一类问题的答案,这一种问题对他大一班上起码一半的学生来说,和物理问题是一样重要的: 那就是当你发现自己的分数比全班平均低的时候,心情上应如何自处。

第四堂演讲题目为〈动力学效应及其应用〉,是在寒假结 束、学生刚回到学校之后讲的,就是第二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依照原先的安排,它应该是第21堂课,目的是要在第18到20堂课、一连三堂有关各种转动的艰深 理论探讨之后,让大家喘一口气,上一堂「纯属娱乐」的课,让学生看看一些来自转动的有趣应用跟现象。该演讲大半都在讨论1962年时尚属相当新颖的科技: 实用惯性导引。剩下的时间则是讨论来自转动的一些自然现象,而且这部分提供了一个线索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费曼要说《费曼物理学讲义》没有收录此一讲次是 件「很不幸」的事情。

演讲之后
每堂课当费曼演讲完毕之后,通常他都会让麦克风开着。这个 习惯提供给我们相当独特的机会,去聆听费曼如何跟大学部学生互动的实情。这本书里举了一个例子是〈动力学效应及其应用〉演讲之后的录音,这段录音特别值得 注意,原因是它讨论了1962年的实时计算(real-time computing)在方法上从模拟方法到数字方法的最初转型。

习 题
在计划进行之中,拉夫重新联系了他父亲生前好友兼同事的沃革特(Rochus Vogt),沃革特很慈蔼的给了我们他的许可,重行出版《普通物理学习题》(Exercises in Introductory Physics)中的习题与解答,这本书还是1960年代,由罗伯‧雷顿(Robert Leighton)和沃革特特地为了《费曼物理学讲义》而编着的。由于篇幅有限,我只选择了第I卷第1章到第20章的习题(也就是〈动力学效应及其应用〉 之前的课程素材),我偏好选择——套用罗伯‧雷顿的说法——「在数字或分析上都很单纯,但在内涵上却是深刻且有启发性」的题目。

网 站
如果读者们希望知道更多有关本书跟《费曼物理学讲义》的讯息,欢迎光临www.feynmanlectures.info网站。

高利伯(Mike Gottlieb)
于哥斯达黎加的普拉雅塔玛林度mg@feynmanlectures.info

1 中文版注:《别闹了,费曼先生!》(Surely You’re Joking, Mr. Feynman!),中文版由吴程远翻译,天下文化出版。

2 原注:我们设计的那个邮票在「回到图瓦未来」(Back TUVA Future)那张音乐CD所附的说明上可以见到,CD主要内容是图瓦喉音歌唱大师欧达(Ondar)的表演,不过费曼在里头客串打鼓。该张CD在 1999年由华纳公司发行,Warner Bros. 9 47131-2。

3 原注:《费曼计算学讲义》(Feynman Lectures on Computation),费曼着,海伊(Anthony J.G. Hey)与亚伦(Robin W. Allen)编辑,1996年由艾迪生.维斯理(Addison-Wesley)出版,ISBN 0-201-48991-0。(中文版由蔡雅芝、郭西川翻译,科大文化出版。)4 原注:加州理工学院每一学年度分为三个学期,第一学期是从九月下旬开始到十二月上旬,第二学期是从一月上旬到三月上旬,而第三学期则是从三月下旬到六月上 旬。 ………………………………………………………………………………………………………………………………. 雷顿
1962 年,偏远的喜马拉雅山区的中印未定边界上发生了纠纷,闹到双方互相开火射击,之后形成对峙,双方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势持续了多年。有座孤零零设立在高坡顶上 的印度军队前哨站,站内有一名被征召入伍的士兵,叫做伯拉苏不拉曼宁(Ramaswamy Balasubramanian),透过一具双筒望远镜观察对面驻守在西藏境内的人民解放军的动静,他看到对方也在用望远镜朝着这边观望。出乎伯拉苏不拉 曼宁跟他同袍们的意外,那些解放军居然拿着红色封面的袖珍版《毛语录》,西方人多称之为「毛泽东的小红书」,高高举在手中,面向着印度前哨站挥舞示威。

伯拉苏不拉曼宁当时常趁着闲暇自修物理学,他很快的就对解放军的嘲弄觉得很厌烦,于是有一天,他有备而来的到前哨站服勤,在解放军循例拿起小红书挥舞时,他跟另两位袍泽马上各自抓起一本他带去的三大册,同样是大红封面的《费曼物理学讲义》,高举过头,向对方挥舞。

有一天,我收到当事人伯拉苏不拉曼宁先生寄来的一封信。过去许多年里面,我收到数百封类似的信件,都是描述费曼对人们的生命所产生的长远冲击。他在描述了于中印边界所发生的「红皮书」事件之后,写道:「二十年之后,究竟是谁的红皮书,仍然还有人在阅读呢?」

他说得真是一针见血。《费曼物理学讲义》从发行以来,已经超过了四十寒暑,现在仍然有许多人在读,并且继续启发全球各地的读者,我相信甚至连西藏地区也不例外。

这儿我得特别记上一笔:数年前我在一个派对上遇到高利伯(Michael Gottlieb),当天派对主人利用计算机屏幕,展示了图瓦1 喉音歌手于现场表演所唱歌声的谐泛音(harmonic overtone),这类活动让旧金山附近的生活有趣了起来。高利伯原本是数学科班出身,并对物理学非常有兴趣,于是我建议他阅读《费曼物理学讲义》,大 约一年后,他特地腾出了六个月的时间,专心一志的把这套讲义从头到尾仔细的读过一遍。正如高利伯所写的本书序中所描述,他那一读,最后促成了本书,跟《费 曼物理学讲义》「修订版」的诞生。

所以我很高兴现在全世界对于物理有兴趣的人,可以研读一套更正确、更完整的《费曼物理学讲义》,而且还有本册书做为补充读本。看来《费曼物理学讲义》这套不朽巨著在未来数十年,仍将继续教导与启发学生,无论他们是在纽约曼哈坦闹区或是在喜马拉雅高山上。

拉夫‧雷顿(Ralph Leighton)
2005年5月11日

中文版注:图瓦(Tuva)位于外蒙古西北方,在俄蒙之间,原属中国版图,旧时名称为唐努乌粱海。

费曼物理学讲义中文版.pdf文件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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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eman去世了-一则轶事

Ken Lane told the story of Sidney walking in late to a seminar of Steve Weinberg’s. Steve had just been asked a question and responded, “Hmm. I don’t know the answer to that.” Sidney burst into the room and said, “I know the answer. What’s the ques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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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ney Coleman

Sean at 5:43 pm, November 19th, 2007

coleman.jpg Very sad to report that Sidney Coleman passed away yesterday. Sidney, a professor at Harvard, was one of the greatest theoretical physicists of recent times. He doesn’t share the name recognition among the general public that some of his contemporaries have — he was always more interested in the deep underlying principles of quantum field theory than in any particular model of the universe — but no student of high-energy physics could help but be deeply influenced by his thinking, both through his research and his famous Erice lectures. He was an invaluable resource when I was a grad student at Harvard, both through his quantum field theory course and through many hours spent in his office pestering him with specific questions. At my wedding just a couple of months ago, some of the happy-memory-sharing involved trading our favorite Sidney quotes; “Modesty forbids me but honesty compels me” was my personal choice.

Sidney’s papers were not like anyone else’s. One of his classic quotes, from a paper with de Luccia on “Gravitational Effects on and of Vacuum Decay“:

The possibility that we are living in a false vacuum has never been a cheering one to contemplate. Vacuum decay is the ultimate ecological catastrophe; in the new vacuum there are new constants of nature; after vacuum decay, not only is life as we know it impossible, so is chemistry as we know it. However, one could always draw stoic comfort from the possibility that perhaps in the course of time the new vacuum would sustain, if not life as we know it, at least some structures capable of knowing joy. This possibility has now been eliminated.

Plenty of people aspire to be profound and playful at the same time; Sidney could pull it off, and had the technical chops to back it up.

Sidney had been sick for the last few years. In 2005 there was a conference in his honor, which arguably featured the greatest concentration of physics talent in recent memory; I wasn’t there, but Jacques Distler blogged a bit about it.

Physics will be a little bit duller without him.

http://cosmicvariance.com/2007/11/19/sidney-cole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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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寿武的数学故事

为数学 成“色盲”

高中时,张寿武的数学确实很好,但高考却考砸了。

“因为我平时不吃很多早餐,高考时家人嘱咐我要多吃点,结果那一天吃得太多,坐在考场里就昏呼呼的,当时数学满分是100分,附加题20分,我很快做完了前面的题目,却发现有一道题特难,附加题也很容易,3个小时的考试,我1个小时就出来了,和老师一对题,才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题目中的一段话。”他说, “这个代价太大了,20分就没有了。我得了79分,而且因为正式分数不满80分,附加题的分数就不能算。”

反而他的化学考得非常好,“这是一件太滑稽的事,我一点不懂化学,一个实验也没做过,我花了一个星期来背化学,却考了96分”。他实在喜欢数学,在大学的 志愿中他全部填的是数学系,这时发现上好大学的数学系的希望不大了,于是决定不念大学了,要在家里通过自学考研究生。

张寿武的一位舅舅身患癌症,听到这个消息后紧张得不得了,便骑着一条水牛走了两公里的路来到他家,语重心长地劝他说:“家里有5个小孩,你是老三,还有两个妹妹,家里穷得不得了,如果不去念书,万一明年考不上……”他答应去上大学,舅舅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要买一本数学手册,舅舅就给了他5元钱。

1980年,张寿武挑着一根扁担,一边是母亲做的被子和被子里的数学手册,一边是另一位做皮匠的舅舅送的工具箱,带着县里资助的22元路费,乘火车从马鞍山到了广州,到中山大学化学系报到。大学让他很惊奇,他说:“从乡下到城里,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火车、坐火车,第一次到大城市。我觉得大学好得不得了,所有的人都觉得学校里的饭很难吃,但我觉得学校里的饭最好吃,比家里的饭好多了。”

张寿武是因为化学成绩好而被分配到化学系,老师也很喜欢他,但他一心一意要学数学。这时,同寝室的一位同学也一心一意想学物理,于是两人成天在寝室里合计,终于想出一招:在新生入学两三个月体检时,一人装鼻炎,一人装色盲,这样就不能学化学了。

体检时,护士拿色盲检查图册给张寿武看,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他都说看不懂,护士愤怒地说:“最后一页是黑白的,根本没有颜色,你不是色盲,是瞎子。”他只好向她求情,说自己实在不想学化学,只想学数学,就这样成了“色盲”。

但张寿武高考的数学成绩只有79分,这在数学系是最低分,他拿着卷子给数学系的教授说明了当时的情况,“他们就收了我,于是我就转到数学系了。”

在大学里给老师上课

在数学系,张寿武基本上也是自学,主要原因是他在化学系耽误了半个学期,所以数学系的老师给他一个不成文的政策: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不修课,希望他因此能赶上。但当他很快赶上时,老师们却忘了收回这个政策,结果数学系只有他一个人所有的课都不需要考勤,只要考试合格就行了,他说:“这实际上给了我自学的时间。”

在大学一年级,张寿武就开始给老师上课。“这是特别好的运气,原因是第一次考高等代数时,考卷里有两部分题目,一部分比较抽象,一部分比较具体,其他同学都能做出具体的题目,但是做不出抽象的题目,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出抽象的题目而做不出具体的题目。这时老师觉得很奇怪,让助教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我以前没有学过线性代数,只自学过抽象代数。这位老师也很想学抽象代数,但学不懂,所以让我和他一起学抽象代数,他给了我一本书,我学会后就给老师们作报告,当时还有两位副教授在听,所以,大学一年级时我们两个人就开讨论班了。这对我来说是运气非常好的事,因为当时没有多少大学生有这样的机会给老师讲课,能够自己学东西再给教授讲,这感觉很不一样,我就学得很快。”

受陈景润事迹的影响,张寿武对数论很有兴趣,上大学后,他发现用华罗庚和王元的方法很难对哥德巴赫猜想作进一步推广,决定主攻代数,所以,他将大学里的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代数上。

大学二年级时,他的数学教授从别处听来“同调代数”的概念,认为这是很重要的学问,但自己学不懂,就让张寿武学,学会再报告。于是,张寿武从图书馆里借来同调代数的书开始学,但这是一本英文书,他从来没有念过英文,所以只好一边拿着字典,将文字翻译成口语,再学习,再作报告。“这时下面坐的人多,有十几个,不仅有数学系的两位老师,还有到中山大学来培训的老师,那两年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念抽象代数。”

张寿武的大学生活过得特别愉快,唯一一次很糟糕的事是一门数学考试不合格。原因是他提前参加了79级的常微分方程考试,他得了75分,便要求学校再给他一次考试机会,准备参加同年级同学的考试。为了让班上的同学都能考出好分数,他将上次的考题和答案油印出来让大家学习,没想到两次考卷居然是一样的,结果,班上的同学都考了90多分,老师调查清楚情况后非常愤怒,将他的考卷扣到59分,虽然补考时他得了100分,但不及格的记录还在那里,这让他十分紧张,考虑到会影响以后的分配,他决定提前考研究生。于是,他提前一年将所有的课程都学完了。

谈到大学生活,张寿武说:“大学阶段我很高兴,一直是在宽松的环境中自学,与老师作交流。在大学,我最大的收获是能够将学习过的数学讲出来,数学和语言统一起来了。”

“这个硕士学位就送给你了”

1982年暑假,张寿武准备报考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的研究生,复习时他不想重复性地做标准习题,“我不喜欢做技巧性的事,喜欢做项目,一个东西要让我想 两三天而不是一两个小时,我就觉得很有意思”。他决定读美国斯坦福大学数学家乔治•波利亚(George Polya)的两本书:《分析中的问题和定理》卷一和卷二。

在安徽乡下,他一边晒稻子,一边读波利亚的书。“这本书特别难念,每一道习题都像是一篇小论文,要好长时间才能做出来。”他说,“冬天时就参加考试,我的运气真是好,当时公共考试考分析和代数两项,几乎所有题目都在波利亚的书上,而且还有一道题出错了,我把题改过来后又解出来,自我感觉非常满意。”

大学快毕业时,美国伊利诺伊大学的一位数学教授到中山大学访问,张寿武的老师希望把他推荐给这位教授,但这位教授说:“你太年轻了,不要念这种代数,这是过时的东西。你应该念代数几何。”这样,张寿武知道自己以后要念代数几何了。

1983年对张寿武来说特别重要,第一件事是他考上了中国科学院数学所的研究生,第二件事是数学所王元院士刚从国外回来,在数学所作了一个报告,介绍德国青年数学家格尔德•法尔廷斯(Faltings)对莫德尔(Mordel1)猜想的证明。

“元老说这个定理太漂亮了,证明也只用了30多页纸,但除了前言,他看不懂其中任何一段。”这对张寿武的震动很大,他对王元说:“我要跟你念数论,我就念这篇文章,3年之内看懂这篇文章,你就给我一个学位。”王元说:“你看吧,看懂了就给你一个硕士学位。”

但这篇文章确实太难了,张寿武一边看这篇文章,一边看哈特逊恩(Robin Hartshorne)的标准代数几何,这本书是他花2.9元从北京原八一中学附近的一个外文书店买来的。3年快过去了,他将哈特逊恩的书念完了,还是无法看懂法尔廷斯的论文,毕业时就“胡做”了一篇论文,他清楚地记得:“答辩完后,元老说,你讲的东西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考虑到你每天8点之前就到办公室,很用功,这个硕士学位就送给你了,以后要靠真才实学才行。”

因为机遇而到哥伦比亚大学

1985年,当张寿武还在做研究生时,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数学系的哥德费尔德(Goldfeld)教授到数学所访问,王元让张寿武陪他。哥德费尔德作报告时,张寿武就坐在第一排,不停地帮他擦黑板。但在陪他到故宫时,张寿武紧张得不得了,因为除了数学,他不会讲一句日常英语,于是便带了一本英汉字典。

在故宫买了门票后,“我发现我的运气又来了,故宫上所有的说明都有英文,不用我说一句话。我就跟在他后面,然后开始讨论数学,给他谈法尔廷斯的论文。这时我发现他完全不懂代数几何,但对我做的东西非常有兴趣。我问他我应该念什么,他说,你应该去念日本数学家志村五朗的一本书:《自守函数算术理论的介绍》”。

哥德费尔德回去后,张寿武好不容易在图书馆找到这本书,但没能念懂。这时,他开始申请出国了。他最想去的地方是普林斯顿大学,因为法尔廷斯在那里,但王元希望他去哥伦比亚大学跟哥德费尔德。后来不知为什么,他申请哥伦比亚大学的资料全丢了。有一天,哥德费尔德写信告诉他没收到材料,问他是否还愿意到哥伦比亚,他说:“愿意。”

结果,哥德费尔德亲自找来申请表填上,又找人写推荐信,这时王元正好在美国,他对哥德费尔德说:“张寿武是我们中国最好的学生。”张寿武的托福考了480 分,当时满分是600,录取线是550,他不敢将自己的托福成绩寄过去。一段时间后,他收到了哥伦比亚的录取通知书。

“我终于感动了我的上帝”

1986年9月,张寿武来到哥伦比亚大学,哥德费尔德建议他学自守形式,并给了他一篇文章,让他念完后做一个格罗斯—乍基亚公式(Gross- Zagier)。他花了大约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做出来,就对哥德费尔德说:“我做不出来,我不跟您做了,您推荐我去普林斯顿跟法尔廷斯做吧。”哥德费尔德说,不做也行,并为他到普林斯顿写了推荐信。

为了慎重起见,张寿武专程到普林斯顿见法尔廷斯,法尔廷斯同意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很高兴,将自己所有要说的英语全部写下来、背熟。在会面时,他对法尔廷斯说:“我很崇拜您,读过您的文章,也读过很多书。”半个小时很快到了,法尔廷斯没有说一句话,站起来就离开了,张寿武很惊讶:“他显然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他毕竟还是给了我半个小时。”

当天晚上,张寿武到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主任项武忠家里吃饭,项武忠告诉他,哥德费尔德在给他的推荐信中说:张寿武在哥伦比亚学得很好,基本上不需要到普林斯顿。他说:“我想也许因为这封信,我就不能到普林斯顿了。”

张寿武很郁闷地回到哥伦比亚大学,但还是想学法尔廷斯的学问,即算术代数几何,于是重新跟了一位现代自守形式的专家贾戈尔(Jacquet)。贾戈尔将自己的朋友朗格朗兹(Langlands,朗格朗兹纲领的创始人)的一个题目给他。他念了很多东西,发现与之相关的算术代数几何更有意思的,所以他迟迟没有开始做东西。这时,贾戈尔每两个星期见他一次,并将自己算的东西给他。“他已经算了40多页,让我再算60多页就让我毕业,可我还没有开始算,再这样下去,他都会帮我算完。”于是,他对贾戈尔说:“我不能再跟你念了,因为你太好了。”

1988年,法国数学教授斯匹若(Szpiro)到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半年,他是张寿武见到过的最风趣的老师:“每一两年他就要来美国一次,我跟他在一起特别轻松,他的英文很差,我的英文也很差,只有他没有说过我的英文差。上课时,他一手拿香烟,一手拿粉笔,偶尔搞错了,就把粉笔放到嘴里,用香烟在黑板上写字。他把数学讲得特别简单,但思想特别深刻,却没有任何技巧。法尔廷斯是在见到了他后受到启发,才证明了莫德尔猜想。”

斯匹若回到法国后,张寿武就没有老师了,他写信给斯匹若:能不能让我跟您念书?能不能给我一个题目?斯匹若回信给了他一个题目,只有半页纸。张寿武很用劲地做,还是做不出来,但因为他跟哥德费尔德学过两个月,跟贾戈尔学过一年,所以他算出了一个非常好的例子,有30多页。之后,他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参加一个日美数学会,在酒会上第二次见到了法尔廷斯,“我告诉他我学了好多数学,有问题向他请教,希望引起他的注意”。但法尔廷斯只回了一句“不知道”,就离开了,这让张寿武很尴尬,“他一点都不在乎我”。

回到哥伦比亚大学后,张寿武将所有的东西都写出来,有了两篇比较像样的论文,这时斯匹若特别高兴,并在法国高等研究中心给他申请了一个博士后职位,尽管这时他还没有获得博士学位。

1989年6月,张寿武和太太到法国,“我们住的博士后公寓特别好,外面鸟语花香,里面条件很好,那时我的文章写出来了,我在法国庞加莱研究所作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场正式的学术报告,那时我对斯匹若的问题有一些突破。”

在法国高等研究中心,张寿武第三次见到法尔廷斯,并将自己的文章给他看,“他看后很高兴,对我笑了一笑,这是三次见面中最友好的一次,但还是没有说一句 话,但这时我已经高兴得不得了,因为他是我最崇拜的一个人,我终于感动了我的上帝。实际上他当时只有35岁,他32岁时获得了菲尔茨奖”。

在法国的访问非常成功,一年后,张寿武的太太怀孕了,两人便回到美国。一到哥伦比亚,他发现了一件让他惊喜不已的事:哥德费尔德已经为他申请了一笔斯隆 (Sloan)全额交换学生奖。1990年,带着这笔钱,张寿武到普林斯顿跟法尔廷斯念了一年,“终于实现了我的梦想”。

学会真正做数学

在普林斯顿,张寿武第一件事是问法尔廷斯能不能给他一个题目,法尔廷斯只讲了一句话:“容易的题目我都做了,剩下的都特难,比如黎曼猜想。”张寿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日尔曼人式的幽默,觉得很难受。

但突然有一天,法尔廷斯对他说:“我要开一门课,你记一下笔记,整理完后,我们一星期见两次,对照笔记。”张寿武说:“以前学的都是零零散散的工具,没有经过大家的指点,那一年跟大家念了一年,那一年对我这辈子来说都极为重要,他的风格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法尔廷斯在课堂上讲了一位法国数学家Bismut的论文。张寿武说:“这些文章特别长,基本上都是200到300页,很难念,但法尔廷斯就有这样的本事,他看了前言部分后,就有办法把别人做了多少年的东西都造出来。我觉得我没有这样的本事。”

有一次,张寿武问法尔廷斯一个分析的问题,法尔廷斯要他到图书馆去查3卷书,告诉他答案就在里面,并让他第二天给出答案。这3卷书每一卷都有 1000多页,张寿武花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找到需要的那一页,于是决定自己算。“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能算出来,特别得意。这时我才知道大家是怎么做数学的,他不是哪里不懂查哪里的文献,而是哪里不懂就做哪里。后来我说,法尔廷斯做数学碰到一座山,一般人是爬雪山过草地,找一条近路走走,但他是用推土机将山推平了或者用炸弹给炸掉,他不会用技巧来做这件事,他完全是用力量来做的,他是那种力量型的,这是我在数学家中唯一见到的风格,他的力量太大了,这对我的影响很大。”

在普林斯顿跟法尔廷斯学了一年,张寿武学会了怎么做数学:“不是在图书馆里把别人的东西筹一筹,把别人的数学联在一起,而是从最基础的地方去做。”他回到哥伦比亚大学开始博士论文答辩,法尔廷斯作为答辩委员会成员也到了哥伦比亚大学,这在数学系引起了轰动,因为有时系里请他作报告他也不一定会来。

1991年在美国申请职位很难。张寿武问教授们应该申请多少所学校,哥德费尔德说:“我的学生要申请100所,你应该申请75所。”斯匹若认为 75所太多了,35所就够了,但法尔廷斯说:“一个就够了,你要去哪里?我给你写推荐信。”张寿武没有那么自信,他还是申请了30多所学校,结果哈佛、普林斯顿、麻省理工学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斯坦福大学等都同意给他职位。

张寿武说:“法尔廷斯说得对,其实我就想去普林斯顿大学跟他再做几年。所以,我就到普林斯顿高等研究中心做了一年。接下来的3年里,我在普林斯顿大学做助理教授,大学给我的职位再加了3年。”

重回哥伦比亚

1995年秋的一天,张寿武请哥德费尔德到普林斯顿作报告,哥德费尔德问他是否愿意回到哥伦比亚,他说想。当年10月,他回哥伦比亚大学作了一个报告,发现还有3个人在竞争这个职位,他们都很出名。报告作完了,哥德费尔德把他骂得一文不值:“你没希望了,你的英语太差了,那3个人肯定比你好。”

张寿武很愤怒,回到普林斯顿后,他发誓永远再也不回哥伦比亚大学了。然而,在一个多月后的圣诞节前夕,他突然接到哥伦比亚大学数学系主任的电话:我们给你这个职位了。“这简直不可思议,因为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跟我谈到这件事。”他说,“后来哥德费尔德解释说,我们看了所有的推荐信,你的最好,我们只能要你。”

1996年6月,张寿武准备回哥伦比亚,他发现自己租不起房子,看中了一幢房子也买不起。这时,哥德费尔德问他差多少钱,他将自己的存款数抄给了他,没想到哥德费尔德去找哥大的副校长了,上午去,下午就拿回一张支票,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有一句口头协议:这钱是用来买房子的,不能买车。两天后,他用学校的首付款买下了房子。然而,就在买房子的那几天,他证明了广义波戈莫洛夫(Bogomolov)猜想。

1997年,张寿武应邀在德国柏林举行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作45分钟报告;同年,他获得奖励全球杰出华人数学家的晨兴数学奖金奖;1998年,他成为哥伦比亚大学正教授。他说:“1998年,我到了生命中的一个高峰。”

“我现在处于陶醉状态”

获得晨兴数学金奖与张寿武做格罗斯—乍基亚公式有关。这原本是1986年刚到美国时哥德费尔德让他申请做博士学位的题目,但他两个月没做出来就不再做了。到1995年,他开始想做ABC猜想,ABC猜想在数学上的重要性远远大于费马大定理,费马大定理只是ABC猜想的一个推论;也就是说,只要ABC猜想证明了,费马大定理也就被证明了。但是,怀尔斯(Wiles)在1995年宣称证明了费马大定理,张寿武十分沮丧,认为证明ABC猜想的重要性没那么大了,于是决定回去做格罗斯—乍基亚公式。

这时的张寿武已经在数学领域转了一圈,学了许多不同的东西,能力比以前强多了,到2001年时,他在这个公式上做出了很好的工作,他说:“这些工作比我做波戈莫洛夫猜想更深刻,所以,2001年,我数学生命又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但在接下来的4年里,他经历了生命中一段不稳定的时期,他说:“也许是到40岁了吧,有一种向下滑的感觉,有三四年的时间比较郁闷。”

到2005年,张寿武开始从整体上重新思考ABC猜想,到2006年时,他突然发现波戈莫洛夫猜想与格罗斯—乍基亚公式有联系,“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觉得我找到了一座桥,可以将两个完全不同的陆地联系起来,一边是L函数,一边是丢方图方程,所以这两年我又处于非常激动的状态,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郁闷,但我现在确实处于自我陶醉的状态。丘先生要中国数学家向我学习,我跟他说这是笑话。不过我会同时把这句话看成是对我的鼓励。我会好好工作,好好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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